同治二年，二十三岁的奕譞站在南苑军营里，腰悬佩刀，一身戎装。左右各立一名侍卫，一个持长枪，一个扛火铳，三人映在镜头里，气势颇为凌厉。这是故宫现存最早的照片之一，也是奕譞留下的最年轻的一张影像。那一年，他晋封郡王已有十三个年头，人生正要往高处走。
两年前的辛酉政变，是他人生的关键一跃。二十一岁的奕譞跟着二十九岁的六哥奕訢，帮二十六岁的嫂子慈禧扳倒了咸丰皇帝留下的顾命八大臣。他站队慈禧，并非单凭一腔热血：慈禧是同治皇帝的生母，握着皇权的命脉；又是自己的嫂子兼大姨姐，亲上加亲；再加上肃顺为首的八大臣骄横跋扈，早已得罪京师旗人，民心并不在他们那边。几番推力一合，年轻的奕譞便押上了这一注。
政变之后，慈禧把这位妹夫当心腹使。总理衙门、海军衙门这些差事后来都落过他的肩，神机营是当时清军里装备最先进的队伍，也交到他手里管。南苑军营这张合影，正拍在他掌兵不久的日子。镜头里的年轻人大概没料到，自己后来会迷上摄影，专门请家庭摄影师跟拍，留下大量家庭照和官场照。北洋海防巡视时，他更下令随行文武官员各照一相，汇编成《王大臣官弁亲兵照像》呈给慈禧，竟还得了赞许。
可越是受重用，奕譞越是小心。他眼睁睁看着雄才大略的六哥奕訢在嫂子手里屡遭排挤，最终靠边站，连说话的余地都没了。亲哥的教训摆在眼前，他时刻提醒自己别冒头。儿子载湉登基做了光绪帝后，他更是如履薄冰：正房取名“思谦堂”，书斋取名“退省斋”，连家中器物都刻上“满招损，谦受益”。相片里的他威风凛凛，可真正的人生姿态，却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向前挪。
这张年轻郡王的戎装照，既是他权力的起点，也是他一生谨小慎微、步步前进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