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九零三年，六十八岁的慈禧太后坐在镜头前，珠光宝气的大拉翅纹丝不动，可脖子却悄悄出卖了她。清宫医案里留着一句句尴尬的记录：眼皮时时掣动，筋脉不爽，脸颊也跟着跳，连表情都不太听使唤。御医开了一方又一方，汤药熏洗、针灸推拿都试遍，却只能让症状稍缓，没法把出了问题的甲状腺从根上治愈。病已重到衣领再拉高，也遮不住那块日渐隆起的肿胀。
更叫人意外的是，同样的病也缠上了她的儿媳瑾妃。那时尚未到而立之年的瑾妃，脖子的粗壮程度竟与花甲婆婆旗鼓相当。婆媳俩身份悬殊，一个是执掌朝政半个世纪的老太后，一个是深居后宫、谨小慎微的年轻妃子，可在疾病面前，这身华服里的脖子却惊人地相似。
她们都爱照相。在那个还把摄影当作西洋奇术的年代，能端坐镜头前是件稀罕事。可每次拍照，两人都下意识地用衣领、领巾、佛珠甚至手串遮挡脖子，头颈微微后仰，想把那块突兀的凸起藏进阴影里。摄影师按下快门时，她们大概以为自己的秘密被守住了。可照片洗出来，放大一看，肿胀的脖颈还是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照片上，再高的大拉翅，也抢不走那处破绽，反把脖子的粗细衬得更显眼。
清宫里的美颜手段并不少：可以涂白、去皱、调亮高光，让皱纹变浅、气色变润。可那时候的修图师还没有“瘦脸”“瘦脖”的本事。慈禧太后即便权倾天下，若想遮掩，也只能在脸上下功夫，那一截粗壮的脖子终究要被镜头记下。
两张并排的老照片里，婆媳俩的神情一个威严、一个拘谨，可衣领下藏着同一段被甲状腺撑变形的脖颈。这或许是她们之间最隐秘的共同点，原来天下最尊贵的两个女人，也会被同一种病弄得束手无策，连照相时都要忙着掩盖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