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梁武帝萧衍捧在手心长大的皇子,坐拥荣华富贵、文武双全,本该安稳坐拥南梁权势。可他穷尽一生,都在执着一件荒唐又残酷的事:推翻自己的养父,认回亡国的前朝父皇。
他就是萧赞,原名萧综,南梁最特殊、最悲情的皇子。
这事的根子扎在502年那个夏天。萧衍刚代齐建梁,把东昏侯萧宝卷的后宫一锅端了,里头有个吴淑媛,进门时其实已经怀了宝卷的种个把月。
七个月就生下萧综,古人心里门儿清——哪有皇子这么早产的?宫里嚼舌根的声音就没停过。
萧衍倒真没亏待这孩子,两岁封豫章王,长大后给刺史、给京尹,枪杆子印把子都敢交。可越是给脸面,萧综越瘆得慌:自己到底姓萧还是姓萧,血是萧衍的还是宝卷的,这个问题像根刺,天天在枕头底下扎他。
《南史》写得跟悬疑片似的:他十四五岁老梦见一个“年少肥壮”的男人拎着自己脑袋站床前,跑去问亲妈,吴淑媛叹口气说“你七月生的,怎好跟其他皇子比”。
萧综不信俗话说的“生血滴死骨,渗进去就是父子”靠不靠谱,干了两件现代人听了头皮发麻的事——先趁黑刨了东昏侯的坟,拿刀划胳膊把血滴在宝卷枯骨上,血真渗进去了;回头在自己西州生的次子刚满月,他亲手弄死那娃,再滴一次血试“方法灵不灵”。
这人狠起来连亲骨肉都当试剂,可你细想,他疯吗?他只是被一个永远没标准答案的身份题逼到墙角:在梁宫他是萧衍的儿,出梁宫他是“篡位者”捧起来的冒牌货,只有认回宝卷,他这具身子才算有了来处。
525年彭城前线,北魏军压境,他干脆带几个骑手投了敌,改名萧赞,给宝卷服丧三年,娶了北魏寿阳公主,当上丹阳王。
看着像复仇爽文,实则一地鸡毛。北魏末年尔朱氏乱起来,齐州兵变把他赶跑,老婆被尔朱世隆逼死骂作“胡狗”,他自己剃发进山,病死在阳平,才三十岁。
梁武帝一边骂他“悖逆猖狂”,一边后来又把他的骨头从北边偷回来,附葬进自己陵旁——老头到最后都没法承认那七个月的天机,可也没真舍得当没这儿子。
这件事里没一个赢家:萧衍占人妻、夺人国,还非要把仇人的种当亲儿养,养出裂痕了又用恩宠糊;宝卷是个亡国昏君,死了还得靠遗腹子给自己追魂;萧综最惨,拿半生荣华换一个“我究竟是谁”,到死都在两国史书里被互相抹黑。
《梁书》骂他狂悖, 《魏书》笑他颠沛,可他留下来那首《悲落叶》——“人生譬如此,零落不可持”——哪是在写叶子,明明在写自己:从豫章王到萧赞,从建康宫到长白山,根被刨了,叶还往哪儿挂。
史料出处:《梁书》卷五五《豫章王综传》; 《南史》卷五三《梁武帝诸子·豫章王综传》;《魏书》卷五九《萧宝夤传》附《萧赞传》; 《北史》卷二九; 《资治通鉴》卷一四七至一五四;杨衒之 《洛阳伽蓝记》卷二“龙华寺”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