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匪不言
编辑 |面包飞满天
高市早苗在首相官邸宣布的决定震动政坛:自2027年4月起将食品消费税从8%降至1%,为期两年,年均减税约5万亿日元。
她语气笃定地要求自民党汇总意见,仿佛财源缺口早已平复。
然而,日本国债占GDP比重已超250%。在负债累累的当下抛出巨额减税却避谈资金来源,这并非稳健政策,更像是一场不管身后洪水滔天的政治魔术。
食品税降到1%,减负是真的,5万亿缺口也是真的8月5日,日本自民党通过高市早苗推动的食品消费税方案。
按照现有设计,2027年4月起,适用轻减税率的食品消费税将从8%降到1%,暂定实施两年。
政府还准备向中低收入群体发放与收入挂钩的补助,使部分家庭购买食品时的实际税负接近于零。
政策每年可能减少约5万亿日元财政收入。

这一政策并非一次性拍板,高市早苗年初主张食品消费税阶段性归零,将其定位为长期税制改革完成前的过渡措施。
到了6月,跨党派会议提出“1%税率加定向给付”的折中方案;7月底,高市要求自民党加快汇总党内意见;8月5日,方案获得党内通过。
政策框架逐步明确,但距离正式生效仍有立法、预算和系统改造等环节。

为什么从“零税率”改成1%?现实原因并不复杂。
税率彻底归零,会牵动收银系统、发票、企业报税和商品分类,调整成本很高。
保留1%税率,更容易在现有系统上操作;再通过定向给付照顾中低收入家庭,也比给所有消费者同样优惠更加精准。
高市政府强调,不会为了减税发行新的赤字国债,而是准备依靠税外收入、政府基金和支出改革填补缺口。

话说得很明确,问题却没有完全解决:哪些基金可以长期动用,哪些预算能够削减,每年5万亿日元能否稳定筹到,目前仍缺少一份足够细化的账单。
这项政策最巧妙、也最棘手的地方,就是“两年期限”。
减税期间,家庭会迅速习惯更低的食品价格;两年后若恢复8%,很多人会把它感受成一次突然加税。

若政府迫于民意继续延长,原本的临时缺口又可能变成长期缺口。
所以,减税本身并不是最难的一步。
真正困难的是两年后怎么退出,以及新的“给付型税额抵扣”能否按时接上。
眼前得到的是掌声,未来需要面对的却是一场更难解释的税制转换。
日本不是完全拿不出钱,而是每一笔钱都已有去处日本财政的压力,不能只用“债务很多”四个字概括。
日本财务省测算,2026年度一般会计支出约122.3万亿日元,其中国债费达到31.3万亿,接近全部预算的四分之一;仅利息支出就约13万亿日元。
同期税收预计为83.7万亿日元,支出与税收之间仍存在明显缺口。

2025年度日本一般会计税收达到84.22万亿日元,连续第6年刷新纪录。
表面看,政府似乎比预想中更有钱了,但这次食品减税每年需要5万亿日元,相当于年度税收的近6%。
即便把税收超预期增加的部分全部拿出来,也很难保证连续两年稳稳填平缺口。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按照自身统计口径估算,日本2026年政府总债务约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207%。
数字虽然低于250%,但日本的债务负担依然是主要经济体中最高的。
财政压力还不只来自减税。
日本2026年度防卫预算首次突破9万亿日元,养老、医疗、地方财政转移和国债偿付也属于难以随意压缩的支出。

高市政府一边扩大安全投入,一边减少食品税收,可供自由调配的资金自然越来越少。
“不增发国债”之后,政府大致只剩三条路。
动用税外收入和国有资产收益,可以缓解一时压力,却很难长期替代税收;
削减其他预算,会直接碰到社会保障、防务和地方财政;
期待减税带动消费,再通过经济增长补回收入,则要看工资、物价、汇率和企业投资能否同时改善。

这几条路都不是完全走不通,但没有一条能够轻松解决问题。
尤其是日本进入利率回升阶段后,过去依靠超低利率维持高债务的条件正在变化。
8月初,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达到2.87%左右,意味着政府今后借钱和债务展期的成本可能进一步增加。

减税不会因为一个决定就立刻引发财政危机。
真正危险的是,政府长期说不清资金来源,让市场开始怀疑财政纪律。
一旦国债利率持续上升,利息支出就会吞掉更多预算,届时被挤压的可能仍是民生、教育和公共投资。
眼前减的是税,两年后考验的却是政治信用高市早苗选择食品消费税下手,有很强的现实针对性。
食品价格几乎每天都能被家庭感受到,减税也会直接反映在超市账单上。
相比复杂的产业政策,这种方案传播快、覆盖面广,普通人不用研究政策文件,也能看到付款金额发生变化。
日本家庭确实承受着食品涨价和日元疲软带来的压力,减负诉求并非虚构。

高市提出临时减税,既是在回应民生问题,也是在兑现竞选承诺。
争议出在收益与代价出现的时间不同,减税带来的好处会马上出现,财政成本却可能延续到两年以后。
届时如果恢复8%的税率,执政者要承受选民反弹;如果继续延期,财政缺口就会固定下来;如果靠借债维持,又会违背目前“不新增赤字国债”的承诺。
这正是“她下台后哪管洪水滔天”这种批评能够流传的原因。

它表达的是对短期政治收益与长期财政成本错位的担忧。
在我看来,评价这项政策不能只盯着“8%降到1%”这个醒目的数字,还要继续追问三件事:5万亿日元到底从哪里来,地方财政损失怎么补,两年后如何从低税率平稳转入长期给付制度。
食品消费税还承担着社会保障财源功能。
减掉这部分收入之后,政府必须证明其他收入足够稳定。

否则,今天少收的税,可能会以未来增税、削减公共服务或增加债务的方式重新回到国民身上。
高市真正押下的赌注,是减税能够刺激消费、缓解生活压力,并为长期税制改革争取时间。
但日本同时面对老龄化、利息上升、防务支出扩大和经济增长缓慢等问题,仅靠消费回暖,很难自动填平所有缺口。
减税容易,恢复税率很难;承诺可以写在今天,成本却往往留在明天。
参考信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