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退伍武警曾开贵扔掉身份,钻进密林当野人。进入雨林前,他扔掉证件和私人物品,像是主动切断了过去。对他来说,那个穿过武警制服、拿过枪、接受过训练的自己,似乎已经被留在了城市里。
1995年10月13日,云南勐海县一条小巷里,一名工厂经理刚从银行取出20万元,准备发工资、付材料款,没想到刚走出银行,就被人盯上了。
对方戴着鸭舌帽和墨镜,一路尾随。到了偏僻处,他掏出手枪实施抢劫,受害人没有配合,枪声随即响起,20万元被抢走,凶手转身钻进丛林。
这起案子后来一直没有真正翻篇,因为警方怀疑,作案人可能不是普通劫匪,而是受过训练、懂得观察和撤离的人。
曾开贵的名字,就是在这样的排查中出现的。
他1969年出生于四川内江东兴区顺河镇玉泉村,在家里排行老四。父亲曾鲁海是石匠,一家七口挤在三间土坯房里,日子过得紧巴。
曾开贵小时候就喜欢练武,打沙袋、撞树桩,力气大,村里人还记得他能用双手拍碎竹筒。初中没有读完,16岁去了河南少林寺学武,两年后回到老家。
1989年,乡里招兵,武装部长贺定洪看中他身体结实,又有武术基础,把他送进部队。后来他到了云南大理,成为一名武警边防战士。
刚进部队时,他被分到后勤班喂猪。这个岗位听起来普通,他却把猪养得不错,还因此获得个人三等功。
战友对他的印象比较复杂,话不多,脾气急,但能控制自己。发生争执时,他可能会提高声音,可事情快要闹大时,又往往能主动收住。
这样一个当过兵、受过训练的人,为什么后来走到持枪抢劫这一步?
1992年退伍后,同批回乡的内江老乡都回了家,曾开贵却没有回去。他对战友说,自己要去西双版纳挣钱,挣不到钱就不回来。
他曾带女友回过家,但女方嫌家里穷,婚事最后没有谈成。家里人后来猜测,这段经历可能给他造成了不小打击。
离开村子时,他据称说过,要在外面干出一番事业再回来。只是现实没有按照他的想法发展,他在西双版纳做生意不顺利,和人发生过冲突,手头越来越紧,后来开始小偷小摸,最终弄到了一把手枪。
问题也就从这里变得严重起来。一个熟悉边境环境、懂得隐藏行踪的人,一旦拿枪走上犯罪道路,追查难度会不会比普通案件更高?
案发之后,警方很快赶到他的住处,但屋里已经没有人,桌上积着灰,抽屉里只剩旧衣服和一本翻得很旧的退伍证。
他似乎早就为消失做了准备。
1995年10月,雨林边天色将暗,曾开贵蹲在溪水旁,把退伍证、身份证和几样私人物品一件件扔进水里。随后,他起身走进密林,没有回头。
这个动作后来成了整起事件里最具象征性的画面。证件代表过去,制服代表曾经的身份,而他像是想把这些都留在山外。
从那以后,关于他的消息只剩下零散线索。有人说,在缅甸小勐拉见过一个说四川口音、左手腕有旧伤疤的男人。也有人说,在瑞丽边境的工棚里遇到过一个眼神警惕的散工。
这些信息没有形成证据,警方多次追查,始终差一步。
到了2011年前后,重庆、长沙、南京接连发生持枪抢劫杀人案,作案人射击准确,撤离迅速,还表现出较强的反侦查能力。很多人把这些案件和曾开贵联系在一起,媒体报道不断,他的名字也被推到公众视线里。
2011年1月,公安部发布B级通缉令,相关悬赏持续增加。一个逃亡多年的云南嫌疑人,突然和多地恶性案件绑在了一起。
但这里必须把事实说清楚,曾开贵从来没有被警方公开确认是苏湘渝系列案件的真凶。他只是侦查中出现的重大嫌疑人,相关办案人员也多次表示,重庆、长沙等地案件不能确定由他实施。
2012年8月14日,周克华在重庆沙坪坝被击毙,公安部确认苏湘渝系列案不是曾开贵所为。
这个结果纠正了一个流传很久的判断,却没有让曾开贵的事情结束。他仍是1995年勐海持枪抢劫案的重大嫌疑人,通缉也没有撤下。
这就出现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区别。公众常常把一个人的传闻、画像和多起案件拼在一起,办案却必须靠证据一件件对应。被怀疑,不等于已经定罪,不能确认,也不代表原案已经消失。
2012年,记者曾到过曾开贵的老家。母亲兰仔先在院子里打黄豆,说儿子快二十年没有回家,话里带着明显的失望。父亲曾鲁海则说,这些年没有电话,没有钱,也没有任何可靠消息,民警上门询问时,他们只能回答,儿子从未露面。
一个人消失31年,家人没有消息,警方没有结论,社会却始终记得这个名字,这种情况并不常见。
这些年,追逃手段已经变化。过去要靠走访村寨、排查旅店和询问熟人,后来有了DNA比对、人脸识别和大数据筛查。2016年,甘肃白银连环杀人案嫌疑人高承勇就是通过DNA比对被锁定并抓获,说明时间久并不等于案件永远没有突破口。
但技术也不是万能钥匙。没有可比对的生物样本,没有清晰影像,没有新的目击信息,很多线索依旧只能停留在推测层面。
曾开贵究竟去了哪里?他是否换过身份,是否一直藏在边境一带?当年的案发现场,还有没有遗漏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