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宇董事长周晓萍首度回应“解约应届生”:深刻反省,真诚道歉,但接下来的一句话,恐怕让很多媒体都瑟瑟发抖了。
对披露真实情况的媒体监督表示衷心的感谢,对于部分媒体的不实报道,已经通过网信和网安部门投诉和举报。
这一句话,把前面所有的“真诚”全部清零。
什么叫“不实报道”?谁来定义“不实”,是报道了星宇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实,还是报道角度让星宇觉得不舒服?在当下的舆论环境里,企业一旦启动投诉举报程序,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已经给所有想跟进报道的媒体释放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你们最好掂量掂量,下一封举报信写给谁。”
这不是危言耸听。107个被毁约的应届生,错过了整个校招季,失去了应届生身份,在就业市场上直接掉了一个档次。星宇最初的补偿方案是半个月工资,后来舆论发酵才加到三个月求职补贴加六个月工资兜底。没有媒体曝光、没有舆论压力,这107个年轻人能等来什么?恐怕只有“个人原因”四个字的离职证明,和被毁掉的第一份工作。
所以周晓萍那句“感谢媒体监督”,感谢的到底是哪家媒体?是曝光录音的那家,还是报道人社局通报的那家?又或者,她感谢的只是那些“如实转载公司通稿”的媒体?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更值得玩味的是时机。星宇股份正在二次冲刺港股上市,大众、奔驰、宝马这些大客户都在盯着这起事件—大众已经启动专项调查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董事长一边道歉一边举报媒体,与其说是维护合法权益,不如说是在给资本市场和客户表忠心:“你们看,我已经在收拾那些乱说话的媒体了,事情很快会平息。”
可这恰恰暴露了最大的问题— 道歉是给公众看的,举报是给媒体看的。前者的作用是灭火,后者的作用是封口。
一个真正深刻反省的人,会把精力花在怎么弥补受害的学生、怎么整改用工制度、怎么重建企业信誉上。星宇确实做了一些—停职了人力资源总监,补了钱,联系了其他企业提供岗位。但这些补救措施是在舆论压力下挤出来的,是被动的、滞后的。而举报媒体这件事,却是主动的、迅速的、毫不犹豫的。
两相对比,诚意在哪一边,威胁在哪一边,一目了然。
有人说企业有权利举报不实报道,这话没错。法律给了每个主体维护自身名誉的权利,星宇当然可以用。但问题的核心从来不是“能不能举报”,而是“在什么情况下举报、对谁举报、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举报”。
星宇这起事件的真相,人社局的通报已经定了调,被劝退学生的录音已经传遍了网络。107个人的遭遇是实打实的,不是媒体编出来的。
如果真有媒体夸大其词、歪曲事实,走法律途径维权天经地义。但把举报网信和网安部门当作危机公关的组合拳,在道歉的同一天甩出来—这就不是维权了,这是威慑。
道歉是给舆论一个交代,举报是给舆论一个警告。
这种“一手糖一手刀”的玩法,在当下的企业危机公关中越来越常见。先鞠躬,再甩锅——对不起我错了,但你们也别太过分。表面上是认错,实际上是在划定边界:我的错我认,但说到什么程度、说到哪里为止,得由我说了算。
周晓萍可能觉得自己处理得够体面了—既低了头,又亮了剑。但她没想明白一件事: 公众对道歉的信任,恰恰建立在道歉者愿意承受批评的诚意之上。 你一边说“欢迎监督”,一边把监督者往监管部门那里送,这哪里是欢迎,分明是“欢迎来,来了就别想走”。
星宇股份是国内车灯行业龙头,客户名单上全是奔驰、宝马、大众这样的全球车企。一家要做全球化生意的企业,如果连国内媒体的一篇批评报道都容不下,拿什么去跟那些真正尊重规则的国际同行竞争?大众为什么第一时间启动专项调查
因为在大众的供应链管理体系里,尊重劳动者权益是不可触碰的底线。星宇倒好,不仅触碰了底线,还想把揭露底线的人举报了。
说到底,周晓萍这句“已向网信和网安部门投诉举报”,才是整场道歉最真实的部分。前面的“深刻反省”和“真诚道歉”,只是不得不说的场面话;后面这句举报,才是她真正想说的心里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