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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光绪年间两位青年并肩站在绣花屏风前。左边那位穿一身素灰薄长衫,手执一柄折扇;

这是光绪年间两位青年并肩站在绣花屏风前。左边那位穿一身素灰薄长衫,手执一柄折扇;右边那位罩着浅青色长衫,头上撑一顶洋伞,脚下白布袜套黑布鞋。两人相貌平常,转身便没人再多看一眼。可他们正是洋务派办的工程学堂里的"高材生"——日后铁路、矿务、机器局、造船厂里的中坚,一大半便从这种学堂里走出来。
夏天的洋务学堂,长衫是标配。灰长衫、青长衫,轻薄一袭既遮阳又显斯文。可底下那层白布袜便难受得紧——脚汗渗进棉布里闷得发黏,洋货店里偶尔能见到的洋线袜又少又贵。两人手中各捏一把折扇,图的不只是风凉,更是文人的做派:上课时拂过图纸,课余时摇开闲谈。
右边那位高个学生那把洋伞,比今日的雨伞差别不大。这在当年算稀罕物件。过去道路素来有"有雨一街泥"的说法,碰上一场急雨,洋伞撑得再大,脚下那层薄底布鞋走不到学堂门口就要被泥水浸透。这把伞与其说是挡雨,不如说是新派学子小小身份的一道招牌——我读的是新式学堂,我用得起洋货。
更让人艳羡的是,他们上学几乎不花家里一两银子。洋务派办的工程学堂由朝廷拨款,学费全免,每月还按等第发放补助银子。寒门子弟读得起书,富贵子弟也愿意把子弟送进去镀金,学成之后可以入制造局、铁路局、电报局,比八股出身更稳当。
照片里两人脚底的白布袜、头顶的洋伞、身后的花屏风,像一句默片式的旁白:这是一群正从旧学爬向新学、从长衫转向洋装、从四书转向算术几何的人。晚清办洋务那几十年里,恰恰是这些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学生,把电报杆、铁路枕木、机器齿轮,安安稳稳钉进了中国最初的几根骨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