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每个月退休金到账，雷打不动往我和老公卡上转4000，说是帮衬我们养孩子。可我亲妈那边，同样是退休职工，每月养老金一分不动揣在自己兜里，反倒隔三差五跟我张口要。亲妈第七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刚把闺女哄睡着，她在那边说想报个什么养生辟谷班，要2800，最后还补了一句，"你公公不是每个月往你们卡上打钱，匀一匀不就有了。"

我没接话，把电话挂了。

手机相册里存着六张截图，全是这半年来的通话记录。三月买磁疗枕，四月跟团差五百，五月交什么健康管理费，六月老战友家孙子满月——每回都有名目，每回末尾都要捎上我公公那四千块。好像那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是一个七十岁老爷子从指头缝里抠出来的。

我公公教了三十年小学数学，到现在买个菜还拿旧信封翻过来在背面列竖式。每月18号退休金一到账，他骑二十分钟电动车过来，钱用报纸裹两层再套个塑料袋，生怕淋着雨。我说转账多省事，他摇头，说转账看不见人，他来一趟能瞅瞅孙女。

上回下大雨他没穿雨衣，塑料袋揣怀里头，进门先摸闺女脸蛋，问爷爷手凉不凉。那沓钱他数都不数，搁茶几上就走。

我亲妈一个人住三居室，退休金扣完物业水电还剩小四千，手头不紧。可她迷上了养生机构，一瓶维生素八百多，按月往家搬。上个月港澳游刷了四千二，给我带回来一盒标价三百八的姜糖，网上二十八包邮。她坐我家沙发上剥橘子，嘴里念叨着你公公给那么多怎么不换套大房子。

老公出差别回来，看我半夜在记账本上用红笔左右画圈，左边是我妈半年要的数，右边是公公送的数。他把本子合上，说公公那钱存个定期写他名字，他问就说花了，他高兴就成。

昨天公公又来了，拎一兜自己蒸的馒头。跟进厨房磨蹭半天，掏出个边角磨毛的信封塞给我，说听说你妈又要出去玩，这三千拿着，别告诉你男人。崭新的三沓钱。我推回去，他按住我手背，那力气不像七十岁的人——拿着，你妈是你妈，我是我，这是给我孙女的。

我低头看见他指关节全变形了，年轻时候粉笔捏多了落下的毛病。水壶在炉子上呜呜响，我转身去倒水，没让他瞧见脸。

今早我妈又发语音，语气软了，说班不报了，但换季缺件外套。我正给闺女扎辫子，皮筋在指头上绕了两圈，回她：妈，我给你买，五百以内。那头沉默了几秒，嗯了一声。

挂了语音我把公公那三千和这月工资单独转进一张新卡，密码设的公公生日。往后这钱就干两件事：给他配副像样的老花镜，带他吃顿他总嫌贵的日料。

亲妈该孝顺我不躲，但她得想明白一件事——婆家给的帮衬，不是她闺女的零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