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冬，王耀武获得特赦，其嫡系部下邱维达携妻子专程赴京来看望他，这是他们在北海公园留下的珍贵合影，见证旧部故交重逢。与王耀武一样，邱维达也有着亮眼的抗战履历。
 
 
1959年冬天，北京北海公园的湖面结了冰，白塔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杵着。三个中年人站在塔下拍了张合影，左边是刚被特赦出来的王耀武，右边是专程从南京赶来的邱维达，中间站着邱维达的妻子。
 
 
快门按下去的时候，三个人都笑了，可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够让人琢磨好一阵子。
 
 
王耀武在功德林关了十一年，刚出来没几天就托人打听邱维达的下落。
 
 
他以为自己这个老部下早就没了，因为打仗那会儿邱维达跟着他从淞沪打到湘西，后来又带着整编74师参加淮海战役，兵败被俘。
 
 
王耀武在济南被俘后进了功德林，逢人就问：“你见到我的参谋长邱维达了吗？”没人给他准信。
 
 
他哪知道，邱维达压根没进功德林，人家在南京军事学院当教员当了快十年了。
 
 
消息传过去没两天，邱维达就买了火车票，带着妻子上了北京。俩人约在北海公园见面，王耀武拉着邱维达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十一年没见，头发白了，腰板倒还挺直。邱维达看着眼前这个老长官，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们俩认识那年是1928年，王耀武在22师当营长，邱维达刚从黄埔四期毕业，经人介绍到了他手底下当连长。
 
 
头一回见面，王耀武就看上这个湖南小伙子了，打仗的事说得头头是道，当场就把人留在了身边。这一跟就是二十多年。
 
 
要说俩人感情最铁的时候，得数1937年南京保卫战。邱维达当时是306团团长，守中华门到水西门那段，腿上挨了弹片站不起来，部下死的死伤的伤，眼瞅着就得交代在那了。
 
王耀武那时候已经撤到江边码头了，一清点发现邱维达没出来，二话没说调了艘小火轮，让副官带着卫士冒炮火冲回水西门，从死人堆里把邱维达扒拉出来背上了船。
 
 
邱维达趴在船板上看着火光冲天的南京城，哭得满脸都是泪。后来他在回忆录里写：“那艘小火轮载的不只是我，更是师座的情义。”
 
 
打那以后，王耀武一路升到司令官，邱维达就一直跟着他当参谋长。两个人一起打过的仗，上高会战、常德保卫战、湘西会战，每一仗都是硬仗。
 
 
1945年湘西会战，王耀武把司令部一分为二，自己坐镇安江，邱维达带人到溆浦前线指挥，王耀武放手让他干，从头到尾没干预过一回，那一仗打完，日军再没组织起像样的攻势。
 
 
内战打起来以后，邱维达被派去重建74军当军长。1949年1月淮海战役结束，他在安徽萧县陈庄被俘，穿着士兵的棉衣想混出去，被值守的战士拦下来了。
 
 
一核身份，国民党中将，按规矩得送功德林改造。名单都登记好了，华野政治部副主任钟期光看到后立刻叫停，说这个人我亲自见。
 
 
钟期光跟邱维达是湖南平江同乡，俩人中学同班，1919年邱维达因为参加爱国游行被学校开除，还是钟期光帮他办转学手续。后来各走各的路，钟期光入了党，邱维达进了黄埔。
 
 
可钟期光清楚邱维达是抗日有功的人，他向上级汇报说这人军事素养好，内战期间态度消极，不如留下来当教员。上级批了。
 
 
1949年2月，邱维达被送到山东益都学习，在那儿碰见了王耀武。王耀武愣了半天：“你怎么在这儿？”邱维达说：“多亏钟主任举荐。”王耀武叹了口气：“你的际遇比我好太多。”
 
 
1950年邱维达进了华东军政大学当教员，第二年刘伯承亲自调他到南京军事学院高级指挥系授课。
 
 
他这一教就是二十多年，副院长张震见了他都尊称一声“邱老师”。
 
 
1959年12月4日，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次特赦，王耀武是功德林里首批被放的十个人之一。出来以后他先见了粟裕，粟裕跟他说：“过去是对手，如今是朋友。”
 
 
见完粟裕他就找邱维达，北海公园那次重逢，俩人站在白塔底下拍了那张合影。王耀武拉着邱维达的手，功德林里十一年，他无数次想过这人是不是早就不在了，如今人活生生站在跟前，精气神比他还足。
 
 
1968年王耀武在北京病逝，终年64岁，骨灰进了八宝山革命公墓。邱维达活到1998年，94岁，在南京军事学院教了一辈子书，退休后写了不少抗战回忆文章。
 
 
那张照片里三个人笑着，那笑里头有一艘小火轮拼出来的命，有二十多年枪林弹雨攒下来的情分，也有一道时代的大河冲散了又聚拢的所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