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进：贵族可以活得有多窝囊？

一个手握大宋皇帝亲赐"免死金牌"的贵族，眼睁睁看着自己叔叔被地方官家的小舅子活活打死。
他从沧州老家赶回来，要拿出免死金牌去东京告御状。

叔叔当天就气死了。小舅子第二天又打上门，被李逵一拳打死。

他自己？被知府拘捕、屈打成招、戴上25斤重的死囚枷、扔进死牢。免死金牌从头到尾没能救他一次。最后救他命的，是一群不入流的江湖草寇。

这个"贵族"叫柴进，外号"小旋风"。《水浒传》里出身最高的一位好汉，也是死牢里最憋屈的一个。

先说他的家世有多硬。按《水浒传》设定，柴进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嫡派子孙，就是那个北宋开国前最后一个"合法皇帝"的直系血脉。

赵匡胤怎么当上宋太祖的？

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翻译成大白话：欺负人家柴家孤儿寡母，把 7 岁小皇帝柴宗训 赶下龙椅，自己坐了。

赵匡胤心里有愧，据说立了个"太庙誓碑"，其中一条是"保全柴氏子孙"，柴家后代犯了什么罪都不能杀，赐丹书铁券为凭。

翻译：给柴家发一块"帝王级免死金牌"。

《水浒传》里柴进的这块铁券，是他所有江湖操作的底气来源。有了这么个宝贝铁家伙，柴进就可以被豁免很多罪状，小旋风因此才能够仗义疏财，什么样的通缉犯都敢收留在家。

翻译：柴进是水浒最大的"江湖天使投资人"，家里几乎没关过门。

柴进的"投资履历"漂亮到让人眼红。林冲，发配沧州，路过柴家庄，柴进请他喝酒吃肉给他钱。武松，打死人后逃亡，在柴家庄躲了一年多。宋江，杀了阎婆惜后逃亡，也是先躲到柴家庄。

这个模式让柴进在江湖上声望极高。谁没受过柴大官人的银子？谁没吃过柴家庄的酒肉？

问题是，他做的所有事，安全感全建立在那块铁券上。铁券在，柴进敢收留通缉犯；铁券在，柴进敢公开挑衅法律；铁券在，柴进相信"我犯什么罪都能免"。

然后他的叔叔柴皇城，在高唐州出事了。

高唐州新任知府叫高廉，是当朝太尉高俅的堂弟。高廉带来一个妻舅叫殷天锡，人称"殷直阁"，年纪不大，仗着姐夫的势"横行害人"。

殷天锡看上了柴皇城家里的花园水亭，带二三十个人上门，要赶走柴家人，自己搬进来住。

柴皇城 急得说了那句最有名的话："我家是金枝玉叶，有先朝丹书铁券在门，诸人不许欺侮。"殷天锡的反应？不容分说，冲上去就殴打柴皇城。

一个 60 岁的老人被打倒在地。回家一卧不起，饮食不吃，服药无效，几天后气死了。

柴进从沧州老家赶到高唐州，抱着叔叔痛哭。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派人回沧州老家取丹书铁券。来不及。铁券还在路上，殷天锡带人又上门来滋事。

李逵在旁边看不下去，一拳把殷天锡打死。

柴进当场懵了，这是当街打死知府大舅子的事儿，李逵会掉脑袋的。他做的选择是：让李逵先跑，自己留下来面对。

理由是："我家有丹书铁券，怕什么？"

高廉一句话，柴进进了死牢。《水浒传》里专门有一首诗形容这一幕："脂唇粉面毒如蛇，铁券金书空里花。可怪祖宗能让位，子孙犹不保身家。"

高廉根本不问铁券的事儿。

柴进被拘捕，屈打成招，戴上25斤重的死囚枷，打入死牢。家产被抄，田契被夺，柴家在高唐州的房子被殷家占了。

那块传说中的免死金牌？

"铁券金书空里花"，一朵空中的花，看得见摸不着。救他的不是朝廷，是草寇。这就是全书最讽刺的一段。

一个手握皇帝亲赐"免死金牌"的贵族，最后是靠梁山泊一伙贼寇打破州城才救出来的。

李逵回到梁山，告诉宋江柴大官人被抓的消息。宋江立刻发兵攻打高唐州。高廉会一点幻术，梁山军吃了亏，请公孙胜下山破法，最后才攻破州城。

牢里的节级蔺仁（狱吏头子）敬佩柴进为人，把他藏在牢后一口枯井里，对高廉谎报"柴进已死"。梁山破城之后，李逵下枯井把柴进抱上来。

从此，一个"金枝玉叶"的贵族，正式落草为寇。

【主要信源】
施耐庵《水浒传》第五十一至五十四回——柴进失陷高唐州的原始情节
施耐庵《水浒传》第八十九至一百二十回——柴进征方腊、辞官归隐的完结章
《宋史·周三家传》——历史上柴氏后裔（崇义公）的实际待遇记录
《宋会要辑稿·礼》——宋代"太庙誓碑"与柴氏优待政策的正史依据
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关于宋代丹书铁券制度的一手笔记记录
张国刚《唐代政治史论稿》——含桓彦范案的丹书铁券失效学术分析
吴钩《宋：现代的拂晓时辰》——现代关于宋代法律制度与柴氏地位的通俗史学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