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辛弃疾登北固亭，写下千古绝骂。

1205年，长江边上的镇江，一个白发老人扶着栏杆一步一步爬上了北固亭。他叫辛弃疾，65岁，官职镇江知府。眼前江水东流，身后是南宋半壁江山。

就是在这座亭子上，他写下一首词，骂皇帝、骂朝廷、骂那些跪着讨生活的老百姓，骂到最后一句还要问一句自己："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800年过去了，这首词还在语文课本里躺着。

真正读懂它的人才知道，那不是词，是一份被历史反复验证的血书。

先说辛弃疾这个人。辛弃疾生于1140年，山东济南人。他出生的时候，中原早就被金兵占了，北方是沦陷区。21岁那年他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就归了南宋。

一辈子力主抗金，写过《美芹十论》《九议》，一条一条给朝廷提战守之策。

问题是南宋朝廷不听。从21岁南归到65岁登北固亭，中间隔了整整44年。辛弃疾这44年干嘛去了？被贬、被闲置、被"利用"。

因为他的抗金主张与主和派政见不合，长期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眼睁睁看着头发从黑到白。

再说北固亭。北固亭在江苏镇江，古称京口。这地儿不一般。

三国的时候，孙权（字仲谋）曾建都京口；南朝的时候，宋武帝刘裕（小名寄奴）也在这里起家，两次率军北伐，收复过洛阳长安。

一座亭子，两位英雄，全跟"北伐"绑在一起。

1204年，掌控朝政的外戚韩侂胄为了提高自己威望，开始筹措北伐，把闲置多年的辛弃疾起用为镇江知府。辛弃疾当即赴任。

一个65岁的老兵，终于等到了机会。

但辛弃疾一到镇江，就发现事情不对。朝廷对他表面重视，实际上只是利用他那"主战派元老"的招牌作号召而已。

他一方面积极布置军事进攻的准备工作，另一方面又清楚地意识到政治斗争的险恶。

他支持北伐，但对独揽朝政的韩侂胄"轻敌冒进"深感忧虑，认为绝不能草率从事，否则难免重蹈覆辙。但辛弃疾的意见没有引起南宋当权者的重视。

一次登北固亭，望着滚滚长江，他实在忍不住了，一首《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就此写下："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开头看着是怀古，其实句句在骂。

第一骂，骂朝廷。孙权在这儿建过都，刘裕在这儿起过兵，"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可现在呢？舞榭歌台被雨打风吹去，你南宋朝廷还在临安小城歌舞升平。

第二骂，骂冒进。"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用的是南朝宋文帝刘义隆时王玄谟北伐的典故，文帝意气用事，草率动兵，以为能像霍去病那样"封狼居胥山"，结果自然是"仓皇北顾"，这里影射的就是韩侂胄的北伐。

翻译一下：老韩，你这么急着打，是要重演元嘉惨败吗？

第三骂，最狠的一骂，骂到了老百姓头上。"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佛狸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小名，他曾南下攻宋，佛狸祠就是他的行宫。

神鸦社鼓指祭祀时的景象。

老百姓已经忘了这本来是入侵者的行宫，一片热闹地在那儿祭拜。这几个字有多重？一片沦陷区的百姓，跪拜着当年的侵略者，把仇人当神。

最后一击更沉。"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用廉颇的典故说明自己还有雄心壮志，也在问朝廷：还有没有人记得我？一个65岁的老人，一辈子想着打回北方，站在江边问朝廷：我还能吃饭，能打仗，你们信不信我？

这首词写完不到一年，辛弃疾的预言全部应验。

1206年，韩侂胄不听劝，仓促发动北伐，史称"开禧北伐"。结果不出辛弃疾所料：轻敌冒进、准备不足，宋军全线溃败。

1207年，韩侂胄被政敌所杀，头颅还被送到金国求和。宋金签下屈辱的"嘉定和议"。

同一年，辛弃疾病逝，享年68岁。据宋人笔记记载，他弥留之际，喊的最后两个字是："杀贼！杀贼！"

一个从21岁就想收复中原的人，等了47年，等到的是国家再次跪下，自己在病床上无能为力。"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从1162年他从北方抗金南归，到1205年登北固亭，前后共四十三年。

四十三年，他没等到任何一场胜仗。

【主要信源】
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原词
《朝野杂记》乙集卷一八
《宋史·辛弃疾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