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月28日那个血腥的夜晚之后，警方在鹤岗南山矿枪案现场清理出十一具尸体，十具都有名有姓，唯独那具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11号，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一个刑警的心上。 那天夜里零下三十多度，火场烧得通红后又浇了水，整个矿区食堂像一口巨大的冰棺材。技术科的老李后来跟我说，他干法医二十三年，没见过烧成那样的，皮肉和衣服黏在一起，焦黑的手指蜷成鸡爪子，掰都掰不开。关键是位置，这具尸体倒在过道上，离那几个被击毙的“煤黑子”足有七八米远。奇怪吧？如果是同伙，怎么不扎堆？如果是无辜群众，大半夜跑到矿区食堂干什么？ 案子结了以后，内部流传的说法是这11号可能就是主犯田原。可田原不是被当场击毙了吗？当时几个刑警冲进去，亲眼看见那个端猎枪的大个子倒在血泊里。问题是田原他妈认尸的时候，对着10号哭得死去活来，说那右手食指上的疤是小时候切菜砍的。11号呢？没人认。 我那年在派出所实习，听老刑警喝酒时念叨过一嘴：这案子怕是有“夹带”。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可能有不在名单上的人死了。你想，矿上那几年效益差，外面欠着工程款，内部窝着几拨人对掐。田原他们四个带枪进去，说是抢工资款，可现场翻了个底朝天，保险柜都没撬开。那他们到底去干什么？ 还有一种可能，11号是被灭口的。当时枪战打了四十多分钟，外面围了上百号人，谁敢这时候杀人灭口？但仔细想想，越乱越容易下手。火光冲天，枪声震耳，谁分得清哪枪是警察开的，哪枪是匪徒开的？等尘埃落定，多出一具焦尸，你说这是流弹误伤，谁能反驳？ 这事搁了快三十年，档案袋早该发黄了。可每年春节前，鹤岗公安局的老家伙们聚一块儿，喝着烧刀子，总有人提起那个11号。老李退休那天喝大了，拍着桌子说：那小子身上有两处枪伤，一处贯穿肺，一处打在膝盖。关键是，两枪都是近距离射击，枪口抵着肉打的。警察的枪法没这么准，匪徒也没这闲工夫。 我后来看当年的卷宗复印件，发现个细节。11号的牙齿被完整提取了，这在那个年代很少见，通常烧死的，看看牙冠就算完了，谁会一颗颗拔下来？除非有人想比对什么。比对谁？田田田在逃的？还是压根没在通缉令上的人？ 这些年自媒体上翻这个案子的不少，有人说11号是田原的弟弟田雨，也说是矿上失踪的保卫科长。可你去查当年的失踪人口登记，案发后三个月，黑龙江全省上报的失踪男性一共四十七人，没有一个对得上11号的年龄和体貌。 我有时候琢磨，也许11号根本就不是黑龙江人。九十年代初东北乱啊，下岗的、讨债的、跑江湖的，哪儿的人没有？死在这儿，烧成这样，谁知道他是谁？他家里人可能到现在还以为他在外面混好了，或者早死在外头了。 听说前几年有个吉林的老太太去鹤岗公安局，说她儿子1994年冬天去鹤岗要账，再没回来。接待的民警翻了半天档案，摇头说没有。老太太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栋八十年代的灰色办公楼，一句话没说。 那个11号至今还在殡仪馆的冷柜里。每年清明，有人给他烧纸，不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