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秦始皇嬴政,这位“千古一帝”身上的谜团不少,但要说最劲爆、流传最广的,还得是他的身世之谜——他到底是秦庄襄王的儿子,还是丞相吕不韦的私生子?
这个问题吵了两千多年,至今没个定论。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太史公司马迁。他在《史记》里一会儿说“秦始皇者,秦庄襄王子也”,一会儿又在另一篇里暗示赵姬是怀着吕不韦的孩子嫁给了子楚。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太史公到底想干什么?今天咱们就掰扯掰扯这事儿。
《史记》里自相矛盾的两种说法先看《史记·秦始皇本纪》的记载,原文说得很干脆:“秦始皇帝者,秦庄襄王子也。庄襄王为秦质子于赵,见吕不韦姬,悦而取之,生始皇。”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秦始皇是庄襄王的儿子。庄襄王在赵国做人质时,看上了吕不韦的小妾,娶了过来,生了始皇。就这么简单,没什么幺蛾子。
但到了《史记·吕不韦列传》里,画风突然就变了:“吕不韦取邯郸诸姬绝好善舞者与居,知有身。子楚从不韦饮,见而说之,因起为寿,请之。吕不韦怒,念业已破家为子楚,欲以钓奇,乃遂献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时,生子政。”
这段话信息量就大了:吕不韦先娶了赵姬,知道她怀了孕。子楚(也就是后来的庄襄王)来喝酒,看上了赵姬,开口索要。吕不韦一开始很生气,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把全部家当押在子楚身上了,为了“钓奇”,就把赵姬献了出去。赵姬隐瞒了自己有身孕,到了“大期”生下儿子嬴政。
这不就是在说嬴政是吕不韦的种吗?
同一部书,两种说法,完全矛盾。太史公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太史公为什么要这么写?有人说这是司马迁不严谨,道听途说就写进史书。但我觉得恰恰相反,这正体现了一个史学家的严谨。
注意一个细节:关于秦始皇身世这件事,司马迁在《秦始皇本纪》里用的是肯定语气,在《吕不韦列传》里用的是讲故事的语气。前者是官方定论,后者是民间传闻。两者都记下来,不替读者做选择,这是司马迁一贯的做法。
有学者分析过,司马迁写史有个特点:最可信的史料放在“本纪”和“表”里,“秦始皇者,秦庄襄王子也”就是这一类;信用度较低但有保存价值的,就放在“列传”里,让后人自己品味。这就好比现在的新闻报道,官方通稿和民间爆料都摆出来,信哪个你自己判断。
而且司马迁是做过实地调查的。他写《史记》时“行万里路”,去过很多地方实地考察,包括邯郸。他很可能在邯郸打听过这件事,也确实听到了“嬴政是吕不韦儿子”的民间传言。作为史官,他不能无视这些声音,但也没法证实,那就都记下来。
所以与其说司马迁“含沙射影”,不如说他是在“如实记录”——把自己看到的矛盾史料都摆出来,不删不掩。
为什么说“吕不韦是生父”的说法靠不住?虽然司马迁把两种说法都记了下来,但从逻辑和医学角度分析,“吕不韦私生子”的说法漏洞很大。
第一,时间对不上。
《吕不韦列传》里提到一个关键时间词——“至大期”。什么叫“大期”?主流说法是十个月,也有说十二个月的。
如果赵姬真的是怀着孕嫁给子楚,那她应该在嫁过去不到十个月就生下孩子。但原文明确说是“至大期”,也就是满十个月或十二个月才生的。这不符合“带孕出嫁”的推断。
现代医学常识告诉我们:正常妊娠期是280天左右,如果赵姬在嫁给子楚前就已经怀孕两三个月,那她在嫁后七八个月就该生产了。但她是“至大期”才生的,这恰恰说明孩子是嫁给子楚后才怀上的。
第二,法律程序上不可能。
战国时期的秦国,经过商鞅变法,已经是一个法制非常严密的国家。王位继承这种事,有一套完整的法律程序。
当时有个制度叫“谨室”——臣子或他人向王室献姬,女方必须先单独居住一段时间,确认没有身孕才能送出去。到了王室府邸后,还有专门人员登记管理,女方被临幸后是否怀孕,都有详细记录。如果这位公子日后成了王位继承人,这些记录都要送交国家相关部门备案。
子楚是秦国王室成员,娶正妻这种事,能糊弄过去?别说怀孕几个月,就是晚几天来例假都会被记录在案。吕不韦再精明,也不可能在秦国严格的法制下玩这种把戏。
第三,吕不韦没动机也没必要。
吕不韦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商人。他投资子楚,已经“破家”投入了全部身家。如果他在赵姬怀孕这件事上造假,一旦被发现,那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而且,他图什么?万一赵姬生的是女儿呢?古代可没有B超能鉴定胎儿性别。就算生了儿子,这个孩子将来能不能顺利继承王位,也是未知数。以吕不韦的精明,他会冒这种风险吗?可能性极低。
这个“八卦”到底是谁编的?既然“吕不韦私生子”的说法漏洞这么大,那它是从哪儿来的?
第一种可能:六国的抹黑宣传。
秦国灭了六国,六国遗民心里那个恨啊。骂秦始皇是暴君还不够,干脆在血统上做文章——说你是吕不韦的儿子,不是秦国王室的正统血脉。这招够毒,直接否定秦始皇继承王位的合法性。
赵国尤其有动机造这个谣。嬴政生在邯郸,他母亲赵姬是赵国人。赵国人可以说:“你们秦国的王,骨子里是我们赵国人!”在秦赵关系极度紧张的年代,这种谣言杀伤力很大。
第二种可能:抄袭了“春申君故事”。
仔细对比就会发现,“吕不韦献孕姬”的故事跟《史记·春申君列传》里的情节几乎一模一样。春申君也是把自己怀孕的侍妾献给楚考烈王,生下的儿子后来成了楚幽王。
但《楚世家》明确记载楚考烈王不止一个儿子,春申君那段记载本身就是假的。那么跟它雷同的吕不韦故事,可信度自然也要打折扣。
郭沫若先生就提出过三点质疑:
第一,这个说法仅见于《史记》,《战国策》里没有;
第二,跟春申君的故事如出一辙,像小说;
第三,《史记》内部自相矛盾。
基于这三点,他认为这个故事很可能是汉初吕后执政时期,吕氏集团为了给自己篡位造舆论而编造的。
第三种可能:嬴政弟弟成蟜的阴谋。
成蟜是嬴政同父异母的弟弟,在嬴政和母亲被困赵国时,他一直陪在父亲子楚身边。如果能让子楚怀疑嬴政的身世,成蟜就有机会上位。
这种宫廷内斗中造谣抹黑竞争对手的事,历史上屡见不鲜。
结语:历史的真相与温度回到最初的问题:秦始皇到底是谁的儿子?
综合现有史料和逻辑推理,他应该是秦庄襄王的儿子。这个结论得到《秦始皇本纪》的确认,也符合秦国法律制度的规定,经得起现代医学的检验。
那司马迁为什么要写下那个矛盾的说法?
我想,这是一个历史学家的良知和无奈。他听到了民间传言,看到了矛盾史料,既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于是他把两种说法都保留下来,让后人自己去判断。至于“含沙射影”——也许他只是把听到的如实写出来,是后人读出了“含沙射影”的味道。
太史公在《史记》里还记过“刘媪梦与神遇”生刘邦、“简狄吞燕卵”生契之类的事,难道他真的相信这些?当然不是。他只是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记录下来,把判断权交给读者。
科学不该让人傲慢。两千年后的我们,虽然掌握着更多知识和手段,但面对这段历史,未必比司马迁更接近真相。他至少走访过邯郸,可能还问过所谓的“知情者后人”,而我们只能隔着时光的长河,在故纸堆里揣测。
秦始皇的身世之谜,也许永远不会有定论。但正因为有这样的谜团,历史才显得有温度、有血肉,而不是冷冰冰的年表。
至于你信哪个——太史公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你自己判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