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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子高铁学院毕业,想进某铁路单位机务段,别说送礼,就是没下跪了,最后还是进了工

我儿子高铁学院毕业,想进某铁路单位机务段,别说送礼,就是没下跪了,最后还是进了工务段,每天与铁轨线路打交道。

那会儿他刚毕业,心气高得很。机务段开火车,制服一穿,驾驶室里一坐,谁不觉得体面。工务段呢,说白了就是巡道、拧螺丝、换枕木,风吹日晒,跟铁轨较劲。

儿子在家等通知那阵子,天天翻手机,看有没有短信。我跟他妈也跟着熬。他妈说要不托托人,我说托谁?家里八竿子打不着一个铁路上的。后来还是他妈拐了几个弯,找了一个远房亲戚,说是认识机务段一个什么科长。拎了两瓶酒一条烟去的。那亲戚倒实在,说酒和烟先放着,他去问问。

等了大概一礼拜,回话了:机务段今年名额少,基本都定了,让别抱太大希望。

儿子那天晚上没吃饭。我坐他旁边,他忽然说:“爸,要不我再去一趟,我当面跟人说,哪怕让我先干临时工也行。”

我说:“你去了能咋说。”

他没吭声。过了会儿,他站起来,又坐下。那动作我到现在都记得——他好像真要往外走,脚都迈出去了,又收回来。说实话我当时没多想,就觉得孩子不甘心。

后来他妈跟我说,那几天儿子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有一回还听见他在被窝里打电话,跟同学说:“我这边还在跑,实在不行就那样呗。”

再后来,通知下来了,工务段。

他去报到那天,我送他到门口。他背了个包,里面塞了两件旧工装。我说:“到了那边好好干。”他“嗯”了一声,头也没回。

头一年他很少往家打电话。偶尔打一次,也是说些“今天走了十公里”“道钉松了几颗”这种。我问累不累,他说还行。语气平平的,听不出高兴也听不出不高兴。

第二年夏天,我去看他。他带我去他巡的那段线。那是下午两三点,铁轨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他蹲下来,拿个小锤子敲道钉,一颗一颗敲过去。敲之前,他先用手背蹭一下鼻子,这个动作我头一回见。

敲完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爸,你踩一下这根铁轨。”

我踩上去。他说:“烫吧?这还算好的,冬天零下十几度,手摸上去能粘掉一层皮。”

我说:“那你咋不换个岗位。”

他没接话,蹲下去又敲了一颗道钉,然后说:“这活儿总得有人干。”

就这一句,我当时没觉得什么。后来我老想起那一幕——他蹲在那儿敲道钉的样子,和他当年差点迈出去的那一步。一个是不想跪,一个是蹲下去敲铁轨。都是弯着腰,可弯的不是一回事。

去年过年,他带回来一个搪瓷杯,上面印着“安全生产”四个字,杯口磕掉了一块瓷。他妈说扔了吧,他说不扔,用惯了。

那天晚上我问他:“后悔不?当年要是进了机务段……”

他笑了一下:“爸,你踩过铁轨没?”

我说踩过啊。

他说:“你踩上去的时候它不响,可它撑着整条线。”

我没再问。

现在他还在工务段。每天跟铁轨线路打交道,风里来雨里去。家里那个装酒的柜子还空着一格,当年那两瓶酒最后也没送出去。

换作是你,孩子想走的路没走成,后来在另一条道上走出了自己的步子,你觉得这算不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