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奖光环失效后，为什么有人开始相信伪科学

每年十月，斯德哥尔摩公布诺贝尔奖名单，获奖者往往立刻成为全世界关注的焦点。可问题也随之出现，拿到科学界最高荣誉的人，为什么后来会在专业之外越走越远，甚至相信通灵、优生学和所谓的灵魂传递？

科学界把这种现象叫作诺贝尔病，也有人称为诺贝尔炎。这不是医学诊断，而是一种带调侃意味的说法，专门描述少数诺奖得主获奖后过度扩张个人权威，开始拥抱缺少证据支持的理论。据不完全统计，至今已有三十多位诺奖得主被归入相关讨论。

这类故事，早在诺贝尔奖设立初期就出现了。

1903年物理学奖得主皮埃尔·居里，曾多次参加灵媒降神会。他认为，研究超自然现象，或许能够帮助理解磁学问题。1906年物理学奖得主约瑟夫·汤姆森，也长期关注超心理学，加入心理研究协会达34年。

1913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夏尔·里歇，则相信灵媒可以在降神会中释放一种看不见的物质，并为它取名为灵质。放在今天看，这些观点缺少可靠证据，但在当时，科学与神秘主义之间的边界并没有现在这样清楚。

真正引发现实伤害的案例，出现在现代医学领域。

2008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吕克·蒙塔尼耶，是HIV病毒共同发现者之一。晚年，他却公开支持一些反疫苗观点，还声称，含有细菌和病毒DNA的溶液能够释放低频无线电波，让周围水分子形成特殊结构，这种信号甚至可以传到另一管纯化水中。

这种说法没有得到主流科学证据支持。更麻烦的是，诺奖得主的身份，会让普通人误以为这也是经过验证的医学结论。一个人在病毒研究上取得重大成果，是否就意味着他对疫苗、免疫系统和所有疾病都有判断权？答案显然不是。

1993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凯利·穆利斯，经历则更为极端。他是PCR技术的重要发明者，年轻时就喜欢尝试迷幻剂，也相信通灵、占星术和外星人。他在自传中写过，自己曾与已经去世的祖父灵魂一起喝酒，还声称在1985年某个夜晚，看见一只发绿色荧光的浣熊，骑着橙色摩托车来到林间小屋，之后又变成会唱歌的海豚。

这些内容听上去像荒诞故事，最多让人觉得离奇。可是，穆利斯后来否认HIV会导致艾滋病，这就不再只是个人幻想。

1999年至2008年担任南非总统的塔博·姆贝基，曾相信HIV不是艾滋病的真正原因，还组织相关顾问小组，拒绝及时向民众提供抗逆转录病毒治疗。据估计，这一政策可能造成多达33万例本来可以避免的死亡。一个科学家的错误判断，一旦被政治权力放大，后果就完全不同了。

诺奖光环还曾与种族主义和优生学纠缠在一起。

1962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詹姆斯·沃森，因发现DNA双螺旋结构而成名。2007年，他接受采访时对非洲发展前景表达悲观判断，并暗示黑人和白人在智力上存在差异。2019年，他又在纪录片中坚持认为，这种智商测试差异与遗传有关。随后，冷泉港实验室取消了他的荣誉头衔。

沃森并不是完全没有前辈。1956年物理学奖得主威廉·肖克利，晚年热衷优生学，宣扬黑人智力低于白人，还参与推动向自愿绝育者提供报酬。问题在于，他并没有接受正规遗传学训练，却把自己的物理学成就，延伸成对整个人群的判断。

这种跨界失控，诺奖得主并不独有。1954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莱纳斯·鲍林，晚年大力推广大剂量维生素C，认为它可以预防感冒，甚至有助于治疗癌症。维生素C对人体有作用，但大剂量服用并没有被充分证明能够治疗癌症，这个案例也提醒人们，科学家的名气不能替代临床试验。

197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伊瓦尔·贾埃弗，则曾公开质疑全球变暖的严重性。气候问题本身涉及复杂模型和长期数据，公众可以讨论，但一位物理学家在凝聚态物理领域的成就，并不能自动证明他在气候科学上的判断正确。专业能力有边界，这个边界常常被名气遮住。

那为什么会出现诺贝尔病？

一个原因，是人很容易把局部成功误认为全面正确。一个人在某个狭窄领域里解决了别人多年没有解决的问题，周围人开始称赞他天才，媒体也会主动请他评论政治、医学、教育甚至人类命运。久而久之，他可能真的相信自己什么都能判断。

2001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保罗·纳斯就提醒过后来者，获奖以后不要把自己当成所有领域的专家，更不要借诺贝尔奖的权威，去替陌生领域背书。这句话看似简单，真正做到却不容易。

说到底，诺贝尔奖表彰的是某项已经完成的贡献，不是给一个人的所有观点盖章。科学真正依靠的，也不是谁的头衔更响，而是证据能不能重复，方法能不能检验，结论能不能接受质疑。

拿过诺奖的人会犯错，没有拿过诺奖的人同样会犯错。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科学家拥有名气，而是名气开始替代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