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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6年,光武帝刘秀正在批阅奏章,姐姐刘黄突然来访。姐弟俩聊着聊着,刘黄变得吞吞吐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刘秀觉得奇怪,就问姐姐咋了。刘黄扭捏了半天,最后鼓足勇气说:陛下,我钟情于朝中一大臣许久了,你能否给我做媒? 刘秀立刻猜到是谁,朝中刚丧妻、年纪相当的重臣,只有侍中宋弘。他沉吟半晌,对姐姐道:

公元26年,光武帝刘秀正在批阅奏章,姐姐刘黄突然来访。姐弟俩聊着聊着,刘黄变得吞吞吐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刘秀觉得奇怪,就问姐姐咋了。刘黄扭捏了半天,最后鼓足勇气说:陛下,我钟情于朝中一大臣许久了,你能否给我做媒?
刘秀立刻猜到是谁,朝中刚丧妻、年纪相当的重臣,只有侍中宋弘。他沉吟半晌,对姐姐道:“宋弘方正刚直,朕先替你探探口风。”
三日后,刘秀在偏殿召见宋弘。议完公事,他看似随意地问:“宋卿丧妻已逾一年,府中可需人照料?”宋弘拱手:“谢陛下关怀,臣独居尚可。”刘秀直接点破:“朕想为你做个媒,人选是湖阳公主,你意下如何?”
宋弘抬起头,目光直视御案:“臣妻亡前,曾于病榻执臣手,言道‘君当以社稷为重,勿以妾身为念’。臣当时应她,‘此生不再娶,以全我夫妇之义’。陛下,此誓不敢违。”
刘秀沉默片刻,挥手让他退下。
消息传到公主府,刘黄正在调琴。侍女说完,琴弦“铮”地断了。她盯着断弦看了好一会儿,起身道:“备车,我要进宫。”
她在宫门外等到宋弘散朝出来。宋弘见公主车驾,依礼避让道旁。刘黄下车走到他面前,伞也未撑:“宋大人,陛下的提议,你拒绝了。若是我亲自来问呢?”
宋弘躬身:“公主垂青,臣惶恐。然臣已有誓言在先,不敢有负亡人。”
“若她泉下有知,未必愿见你孤独终老。”
“此乃臣自己的选择。”宋弘抬起头,雨水顺着他下颌滴落,“公主金枝玉叶,当有良配,臣……非公主良人。”
刘黄看着他被雨打湿的官袍,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涩意:“好一个‘非良人’。我明白了。”她转身上车,帘子落下前又说了一句,“宋弘,你保重。”
次日,刘黄进宫见刘秀:“陛下,我想去章陵住些日子。”
刘秀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点了点头。他知道姐姐需要离开洛阳,离开这个满是宋弘身影和传闻的地方。
出城那日,宋弘恰在城门轮值。公主车队经过时,中间那辆青篷车的帘子掀起一角。刘黄的目光掠过城门,与执戟肃立的宋弘短暂相接。宋弘持戟躬身,车帘随即落下。
此后三年,刘黄长居章陵。她在信里只写些耕种琐事,说章陵的柏树长得笔直。刘秀回信时,想起那日雨中宋弘挺直的脊梁,提笔写道:“直木虽难免风摧,然终不效曲柳迎风。”
又两年,边关奏报,北地将乱。宋弘主动请缨督运粮草赴幽州。临行前夜,他在府中整理旧物,翻出一方素帕,是亡妻病中所绣的几茎兰草。他对着灯看了许久,将帕子收入怀中。
运粮途中遇伏,护粮军士死伤过半。宋弘亲自持剑守粮车,肩中一箭仍不退。危急时,一队轻骑突入敌阵,领头女将一箭射杀敌首。尘埃落定后,那女将摘盔,竟是常年习武、听闻北地有乱便率府兵赶来的湖阳公主。
两人在残破粮车旁相见。宋弘肩伤流血,仍强撑着行礼:“公主怎在此险地?”
刘黄看着他染血的袍服,声音很轻:“听闻北粮道有险,我来看看。”她顿了顿,“也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我已请旨,长驻章陵,不再回洛阳了。”
宋弘怔住。远处有军士在收敛同伴尸身,风卷着沙土掠过。
“臣……祝公主安康。”
“你也保重。”刘黄翻身上马,走出几步又回头,“宋弘,你的誓言,守得很好。”说完策马离去,再未回头。
七年后,宋弘在任上病逝。整理遗物时,同僚发现他怀中那方素帕已磨损发白,帕角绣的兰草仍清晰可见。陪葬品中,还有一枚未曾送出的柏木簪,簪尾刻着一个小小的“黄”字。
消息传到章陵,已是深秋。刘黄正在园中收最后一批菜。听完使者禀报,她继续将萝卜放入筐中,动作很稳。待使者退下,她独自在园中站到日暮。
那晚,她在灯下写信给刘秀,信末添了一句:“章陵柏树今岁尤直,可制数簪。”
刘秀收到信,在殿中坐了整夜。黎明时,他唤来内侍:“传朕旨意,宋弘追赠关内侯,准其归葬故里。”顿了顿又说,“将库中那对先帝所赐的玉璧,送去章陵公主府。”
玉璧送到那日,刘黄正在修剪一株柏树。她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便合上递给侍女:“收入库中吧。”
她继续修剪树枝,剪掉那些斜生的、弯曲的枝条,只留下最笔直的主干。剪刀开合声在安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直到整棵树干净利落,挺直地指向秋日高远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