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上海小孩，很多已经不会说上海话了。

也许再过几年，我们只能在历史书里看到上海话。

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那时候上海户籍还没开放。中小学里，老师、职工、学生，几乎找不出一个非上海人。但学校要求：不能说上海话，只能说普通话。

上海话成了忌讳。

上海人只要和非上海人说上海话，就是歧视，就是鄙视链。这个帽子一扣，没人敢说了。

到现在，学校里还是不让说上海话。老师听见学生说上海话，会提醒：讲普通话。

然后就是恶性循环。

现在的孩子不会说了。下一代更不会说。

有人说，是因为外地人多了。沪漂不会说，不想学，有些人还玻璃心，所以想消灭上海话。

以前沪漂少，没舆论。只能老实学上海话，融入上海。现在沪漂多了，有话语权了，想消灭上海话，就有办法了。

直接说不让说方言，名不正言不顺。方言也是中国话，也是文化传统。

那怎么办？扣帽子。

扣你一个“说上海话就是排外”的帽子。外地人在舆论上附和，这个帽子就立住了。

有些上海人也怕被说排外。既然舆论导向就是说上海话等于排外，那就不说了。久而久之，上海话被挤压到熟人、亲戚的范围。公共场合，基本听不到了。

现在上海人在公共场合，看到有外地人，第一反应是什么？切换普通话。

为什么？因为上海人要体面。人家听不懂上海话，你还在那儿讲，显得你不照顾人，显得你排外。

这个反应是自动的。都不用想，嘴就切过去了。

但问题来了。

你越切换，别人越觉得你心虚。你越照顾，别人越觉得你应该照顾。你越是主动让步，别人越觉得你让步是理所当然。

最后形成什么局面？

上海人讲普通话，是应该的。上海人讲上海话，是排外的。

两头堵。

更麻烦的是，这种体面会自我强化。

别人指责你排外，你第一反应是什么？不是反驳，是反思。

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我是不是不够照顾人？我是不是应该再让一步？

这一反思，就掉坑里了。

因为你反思的结论，永远是自己让步。别人指责你，你让一步。别人再指责你，你再让一步。让到最后，你在公共场合彻底闭嘴了。

现在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了呢？

上海人不先观察对方会不会说上海话，直接开上海话的场合，很少了。越年轻的上海人，越注意这个。

可能也就医院、公交、国营餐饮点心店，会直接假定对方听得懂。听不懂，再换普通话。

再有就是中老年人问路。老阿姨看一眼对方面相和年龄，秒判是不是上海人，然后决定用上海话还是普通话。

一门语言，如果公共场合没人说了，家里也不说了，学校里也不教了，它就真的会慢慢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