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学公共政策学院院长郑永年说:“有些人觉得美国是“野蛮人”,但如果一个几千年文明被一个250年的“野蛮人”打成这个样子,还固守“我是文明、你是野蛮”的解释,那在一般理性思维上很难说得通,只能在宗教意义上理解。你不喜欢美国,但你不能否认它创造了一种独特的文明形态。”
这话扎耳朵,可扎耳朵常常比顺耳有用。一个几千年的老文明,被一个两百多年的年轻国家反复压过一头,心里不服很正常。可要是一不服就骂对方野蛮,然后把自己所有吃亏都推给“坏人使坏”,这就像考试没考好,怪同桌笔太滑。情绪能理解,脑子不能停在那儿。
美国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它身上有欧洲启蒙的火种,有英国议会和普通法的影子,有基督教新教那股较真劲儿,也有新大陆拓荒时的狠劲。它把联邦制、宪法、专利、资本市场、移民、大学、军工、美元、好莱坞、硅谷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弄出一台很怪但很猛的机器。你说它粗鲁,它确实粗鲁;你说它能吸人、能创新、能打仗、能印钱、能讲故事,它也都干得出来。这个“独特文明形态”,不是夸它道德高尚,而是说它形成了一套别处很难照抄的活法。
批判的靶子得摆正。把世界分成“我是文明、你是野蛮”,本质上是一种宗教式思维:先认定自己代表善,再把对手打成恶,剩下的就是祈祷和诅咒。这样看历史,鸦片战争是坏人欺负好人,甲午战争是坏人更坏,八国联军是坏人组团。可真实历史里,农业帝国撞上工业帝国,组织、财政、军制、技术、教育全方面被甩开,挨打不是因为你祖上没文化,而是因为你那套系统没更新。祖上阔过是真的,后来落后也是真的。两件事不冲突。
美国自己就干净吗?奴隶制、印第安人血泪、种族隔离、越战、伊拉克、金融收割、枪击泛滥、党争撕裂,哪一样不是野蛮?说它创造了独特文明,不等于说它善良。它的独特,恰恰在于把创造力、掠夺性、自我纠错和对外霸道混在一个锅里。它有很强的修复能力,也有很强的破坏能力。看清这一点,比简单骂一句“野蛮人”难多了,也有用多了。
我小时候听村里老木匠讲过一句话。他手艺好,一套榫卯能传三代。后来家具厂用机器,便宜、快、样式多,他的活儿越来越少。他骂机器做的家具没灵魂。骂得对不对?有一点对。可客人还是买机器家具。老木匠后来学着用电动工具,把榫卯用在定制家具上,反倒活了。文明也是这样。老不等于赢,新不等于对。真正要紧的,是能不能把手里的工具换掉,把脑子里的绳子解开。
郑永年这话不是让人跪着看美国。他是在提醒,别用“野蛮人”三个字给自己打麻药。承认对手强,才能研究对手;研究对手,才能找到对手的软肋。把美国当镜子,不是当神,也不是当鬼。一个真正自信的文明,不怕承认别人有长处,也不怕割自己的烂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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