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走了三年，婆婆搬来一起生活，每月给我5000，让我答应一件事。

婆婆搬来那天，拎了两个蛇皮袋，一袋是换洗衣服，一袋是老公小时候的相册。

她把相册往我茶几上一搁，说：“这些放你这儿，我那儿潮。”

我当时没多想，顺手塞进了电视柜最下层。

头一个月，她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熬粥，小米粥里搁红枣，碗沿擦得干干净净才端上桌。我那时候在超市做理货，早班七点打卡，出门急，经常扒拉两口就走。她也不吭声，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俩包子。

“带着，饿了垫一口。”

我说不用，她硬是塞进我电动车筐里。后来我老想起那一幕，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站在单元门口，手一直举着，直到我拐弯看不见。

每个月1号，她准时把5000块钱搁在餐桌上，用个搪瓷杯压着。头一回我以为她放错了，拿起来要还她。她摆摆手：“你收着，我退休金够花。”

我说妈你这是干啥，一家人。

她没接话，转身去厨房刷碗，水龙头开得哗哗响。

到第三个月，我觉出不对劲了。那天我轮休，中午想煮个面，打开橱柜找挂面，手伸到最里头，摸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来一看，里面是老公的死亡证明、火化证，还有一张折了两折的信纸，是他的字。

我没敢打开。

把信封塞回去的时候，手指头有点僵。婆婆正好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一兜子青菜，看见我站在橱柜前，愣了一下。

“找啥呢？”

“挂面。”

她把青菜搁水池里，说：“在左边第二个抽屉。”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起来倒水，看见她屋里灯还亮着。门虚掩着，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存折，她一张一张翻，翻到最后一页，又合上，放回去。

动作很慢，像在数什么。

上个月，她突然跟我说：“小周，你过来坐。”

我坐在沙发上，她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是张照片。老公七八岁的时候，站在老屋门口，手里举着个冰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小时候就爱吃冰棍，五毛钱一根，一天能吃三根，拦都拦不住。”

我说妈，都过去了。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2003年7月14日，小卖部门口。

“那年他八岁，我跟他爸在厂里上班，中午回不来，就给他五毛钱让他自己买饭吃。他倒好，全买了冰棍。”

她说到这儿笑了一下，把照片递给我。

“你收着。”

我接过来，照片边角已经发黄了。她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

“那5000块钱，你以为是给你的？”

我愣了一下。

“那是给他存的。他走之前说想换个大点的房子，首付还差几万。我算了算，再存两年就够了。”

她关上门，再没出来。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照片。电视柜最下层那个蛇皮袋，我三个月没打开过。

昨天我翻出来了。相册第一页，夹着一张纸条，是老公写的：妈，以后别省了，等我挣钱给你买新棉袄。

日期是2019年11月，他走前两个月。

婆婆那件碎花棉袄，袖口磨得起毛边，她穿了至少五年。

今天1号，她把5000搁桌上。我拿起来，走到她屋里，塞回她枕头底下。

她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把那张照片放在她床头柜上，背面朝上。

2003年7月14日，小卖部门口。八岁的他举着冰棍，笑得啥烦恼都没有。

换作是你，这钱，你是收，还是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