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零七年，三名清朝男子踩着没膝的荒草爬上长城。此时，距光绪与慈禧辞世只剩一年，距大清谢幕还有五年。那一刻的疑问今天还有人问：这等天险，城墙上为何无一兵丁？
答案不在墙上，在墙外。历朝砌墙，防的是北边的马蹄声；到了清朝，骑马的人早已进了自家门。漠南漠北蒙古先后归附，康熙在多伦诺尔会盟，将喀尔喀诸部编作三十四旗，长城以北不再是敌国，是自家的牧场。
这道关口康熙说得最透。一六九一年古北口总兵蔡元奏报边墙倾塌，请拨银修缮，工部附议。康熙偏不批：秦汉唐宋哪代不修，哪代没有边患？明末我太祖长驱直入，诸路瓦解无人敢挡。治国在乎修德安民，民心服则邦本牢，边境自固，这才是"众志成城"。同年八月他出塞巡视，立马长城北望：秦朝筑长城，我朝施恩于喀尔喀，让他们替我守北边，比长城坚固。
那道看不见的墙，是三样东西垒的。
第一样是亲。皇室与蒙古王公嫁娶三百年不断，"南不封王，北不断亲"写进了国策——满蒙嫁娶多达五百九十五次，下嫁公主格格四百三十二人，迎娶蒙古王公之女一百六十三人。旗人家的姑娘本要先过三年一次选秀的门坎，许给蒙古王公便不必赴选；若未经选秀私自与旗人子弟订亲，父母连同该管官员都要挨处分。
第二样是爵，还有京城里的宅子。大批蒙古王公府邸供他们长住，这些人既领着自己的部落，又在朝中挂要职，皇帝足不出京便能攥住草原上的线头。
第三样是佛。内蒙章嘉、外蒙哲布尊丹巴，两位活佛的爵位比照宗室最高一等亲王，赐金印金册。章嘉活佛还进内廷陪皇子读书，日后继承大统的皇帝与他情谊极深，这层私交远比边墙靠得住。
砖石的长城塌进了荒草，人心那道墙替大清撑了二百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