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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高宗李熙有个亲哥哥,叫李载冕。 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个国王的胞兄、大院君的嫡长子,一辈子都在跟自己的亲爹较劲。 较劲的结果是,他亲手把自己父亲拉下了台。 云岘宫的早晨,李载冕照例去给父亲请安。大院君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书,没抬眼看他。李载冕跪下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 “起来吧。

朝鲜高宗李熙有个亲哥哥,叫李载冕。

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个国王的胞兄、大院君的嫡长子,一辈子都在跟自己的亲爹较劲。

较劲的结果是,他亲手把自己父亲拉下了台。

云岘宫的早晨,李载冕照例去给父亲请安。大院君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书,没抬眼看他。李载冕跪下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

“起来吧。”大院君的声音很淡。

李载冕起身,垂手站着。他看见父亲把那文书搁在一边,是份军务呈报。他曾两次请求领兵,都被驳回了。

“还有事?”大院君问。

“没有。”李载冕退了出去。走廊又长又暗,他的步子稳,袖子里手却攥紧了。外头下人都知道,大少爷每日请安,父子俩说不上三句话。

闵升镐来访是常事。这次他在偏厅等着,桌上摆着茶点。李载冕进去,闵升镐就笑了,推过来一个小锦盒。

“娘娘惦记你,这是新贡的参。”

李载冕没打开,坐下。“父亲近来见了许多人。”

“都是旧识罢了。”闵升镐喝了口茶,“倒是你,总这么闲着,可惜了。”

李载冕看向窗外。云岘宫的墙很高。他想起小时候,弟弟被宫轿接走那天,父亲摸着他的头说:“你留在家里。”那时他以为这是看重。后来才明白,是舍弃。

高宗偶尔召见这位兄长。御前对坐,李载冕总是低着头。

“兄长近日可好?”

“托殿下洪福,一切都好。”

沉默一会儿,高宗会问起父亲。李载冕答得谨慎,但话里的缝隙,足够让人听出大院君的独断。他说父亲年事已高,仍为琐事劳神;说父亲门客众多,议论时政。句句属实,句句都不好听。

高宗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1873年,那份弹劾大院君的联疏递上去时,李载冕在云岘宫自己的书房里。他磨墨,抄了段《论语》。手很稳,字迹工整。外头渐渐嘈杂,有奔跑的脚步声。他放下笔,走到门边,没开门。

父亲被逼退位的消息传来时,他站了很久。然后回到书桌前,把刚抄的纸慢慢揉成一团。

闵妃集团掌权后,李载冕得了些虚衔,依旧没摸到实权。他去见闵妃谢恩,闵妃在帘子后头,声音温和:“哥哥辛苦,往后还需多出力。”

他躬身说“是”。出来时,遇见几位闵家子弟,他们谈笑着走过,只朝他草草拱手。他回了礼,脸上没什么表情。

壬午兵变那晚,汉城乱得很。李载冕听到消息,说父亲去了景福宫。他在屋里踱了几步,坐下,又站起来。最后叫来一个心腹下人,低声说:“去打听打听,宫里怎么样了。”

后来清军入城,他被带到袁世凯面前。袁世凯打量他:“大公子是明白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载冕没争辩。押解途中,他和父亲的车驾曾并行一段。隔着帘子,他看见父亲的侧影,背挺得笔直。他转开了头。

在保定那几年,父子俩住得近,却很少见面。一次年节,大院君叫人传话,让他过去吃饭。饭桌上只有简单的几样菜。大院君给他夹了块鱼肉。

“吃吧。”

李载冕看着碗里的鱼,喉咙发紧。他拿起筷子,默默吃了。一顿饭谁也没说话。临走时,大院君说了句:“天冷,加件衣裳。”

“是。”李载冕应道。走出院子,风刮在脸上,他抬手擦了擦眼睛。

回国后,他真就待在云岘宫侍奉。父亲老了,脾气倒没变,有时仍会斥责他。他低头听着,不再顶嘴。午后,父亲常打盹,他就坐在外间守着,手里拿本书,半天不翻一页。

封完兴君那日,宫里来了旨意。他接旨谢恩,仪式简单。晚上独自喝了杯酒。爵位来了,父亲已经不在了。云岘宫空荡荡的。

日本人来的那天,他坐在厅堂主位。对方说了很多话,他大多没听进去,只听到“公爵”和“李熹”两个词。他点了点头。等人都走了,他看着匾额上“云岘宫”三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几年,他常在这宫里散步,从东厢走到西厢,再走回来。1912年秋天,他躺在床上,觉得身上很重。窗外是熟悉的屋檐一角。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秋天,父亲教他射箭,他总射不中靶心。父亲说:“手要稳,心要静。”

他那时心想,我偏要射中。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靶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他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