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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孝廉曹履青,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冬天生了病,卧床五六天。有一天做梦,自己来到县

清朝孝廉曹履青,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冬天生了病,卧床五六天。有一天做梦,自己来到县城西边的横街上,有人奉城隍府君命令传唤他。

曹履青并不认识这个人。曹履青问对方是谁,那人说:“奉城隍府君传唤你。”曹履青问:“找我是什么事?”对方答道:“到了那里自然就知道。”

这时他的族伯曹用章赶过来,向差人求情说:“我陪侄儿一起过去,可以吗?”差人点头答应。

路上曹履青问差人:“近来听说城隍神已经不是杨公了,现在是谁暂时代理城隍?”差人回答:“是东汉的袁公。”说完差人就离开了。

曹用章带着曹履青往前走,脚步走得飞快。街上月色很明亮,只觉得阴冷之气袭人。道路两旁的房屋,门全都关着,门楣上各挂着一两串纸钱,一连好几里路都是这样。

没多久来到一片空旷原野,远远看见高高的围墙像城墙一般,正南方有两扇大门。曹用章上前敲门,里面有人应声,开门放二人进去,吩咐他们顺着东边走廊往前走。刚走不远,曹用章忽然不见了踪影。

曹履青浑身乏力,想稍作休息,靠在一扇门边。看见屋子前面有十几个人,有的绳子捆着脚,有的绳索套着脖子,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模样各不相同。

屋子后半处,全是羊和猪。他没办法,只能坐在门槛外面。

忽然那些囚犯全都伸出一只手从门里探出来,像是讨要东西;那些羊猪也一齐凑过来嗅他衣服、啃咬他的脚。曹履青又窘迫又害怕。

旁边有人呵斥道:“不得无礼!该给你们的东西马上就送来。”

没过多久,差人传他前去问话,拿出文书给他看。曹履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前世的一桩旧事。差人还说:“你父子当年替人做担保立契约,那人背信弃义,如今委屈你来这里,只是做个证人而已,不用害怕。”

走到衙门门口,有官吏捧着簿册过来,神色举止像是要索要规费。先前说话的那人又讲:“有的有的,改天到我家取。”官吏便不再索要。

这时忽然有个短衣赤脚的人,左右张望,像是打探案情的。官吏挥手呵斥他,这人急忙躲开,只见墙上一团黑烟,丝丝缕缕慢慢消散。

不多时听见大堂里面升座审案,审讯用刑,拷打的声音十分凄厉。片刻之后,有人从里面出来说:“不用传证人上堂了,那人已经吐露实情。”

就见里面押出一名囚犯,头发蓬乱盖住额头,一只手按胸口,一只手抚后背,一根绳索穿过胸口,把双手前后捆在一起,疲惫地歪着身子走路,想来就是那名负心的犯人。

衙门前众人散去,四下寂静无人。曹履青探头往大堂里看,三间厅堂,两边走廊停放着轿子、仪仗牌、刑棍,全都和人间官府一模一样。他往前走几步,看见舅舅周子坚已经先在这里。

舅舅说:“外甥是来作证的吗?”两人互相问候,原来这位舅舅就是曹履青前世的债主。当时舅舅的二哥刚刚过世,闲谈间说起他二哥,舅舅落泪说:“也还滞留在此处,我不忍心去看。”

二人正交谈,先前那官吏过来催促:“早就请你们回去了,怎么还停留在这里?”于是一同往外走。

衙门前有一个大池塘,四面围着墙。池塘中间有条小路,由一片片石块铺成,踩上去咚咚作响。曹履青忽然失足掉进水里,水流打着漩涡,转得极快,心中惊慌万分。

忽然看见岸上有成万盏莲花灯,光影闪烁,来来去去移动得很快,灯光渐渐远去。猛然间脚触到岸边搁浅,眼前景物全都消失。定睛一看,自己竟然在县城后方的玉带河边。月亮已经向西下沉,城楼上已经敲过五更。

有人扶他上岸,送周子坚从北门离开,曹履青依旧向西返回家中。

猛地一下惊醒,人还躺在床上。看屋里月光,听外面更鼓,梦里景象历历分明。

曹履青久久不能平复,卧床凝思方才梦境,仿佛魂魄仍徘徊于阴府廊庑。他将梦中所见细细讲给家人听,众人无不惊叹。

没过几日,听闻乡里那名背信毁约之人,忽然染急病暴亡,和梦里囚犯的模样隐隐相合。曹履青自此常怀敬畏,待人接物格外守信,凡与人订立契约,必定再三斟酌,不敢负人分毫。

曹履青将此梦记下,告诫子孙:人在世中,一诺千金,切莫亏心负约。阳间律法或有疏漏,幽冥因果终有勘问,一时欺瞒旁人,终究逃不过来世对证。此事便在乡中流传,成为一桩异闻。(参考《续子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