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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辙一生活在哥哥苏轼的光环下,但历史学家说,兄弟二人中活得最通透的,其实是苏辙。

苏辙一生活在哥哥苏轼的光环下,但历史学家说,兄弟二人中活得最通透的,其实是苏辙。

苏轼死在常州,建中靖国元年的七月,走到那里力气耗尽,再也没有走完。

从儋州流放归来,他以为可以回北方了,家人也在等。但身体不答应。弟弟苏辙当时在江宁,等来的是讣告,而不是人。

苏辙之后在许州(今河南禹州)待了十二年,七十四岁无疾而终。

没有贬谪路上的死,没有流亡途中的耗竭,就这么走了,很平静。两兄弟的人生轨迹,在最后这段路上,差距相当大。

嘉祐二年(1057年),苏家兄弟同年参加礼部省试,双双考中进士。

那届考试,后来被人称为北宋人才最盛的一榜:同榜有曾巩、程颢、张载,主考是欧阳修。苏家父子三人同年参试,苏洵名落孙山,两个儿子上榜,一时传为美谈。

苏辙那年十九岁,在策论里正面批评宋仁宗的朝政,说皇帝执政多年,身边的人只会报喜不报忧,以致积弊日深。

这话放到哪个朝代都算大胆,何况从一个尚未入仕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考官们商量了很久,最终还是给了他通过。

兄弟二人同年入仕,文名几乎同步传开。

欧阳修评价苏轼,说此人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又说苏辙文字深沉有法、学问后劲足。两个判断,各有侧重。

然而在后来大众的记忆里,苏辙几乎成了"苏轼的弟弟"这五个字的注脚,而不是一个单独的名字。
苏轼的仕途,是不断被贬的历史。

熙宁年间,王安石主持变法,苏轼持异议,上书批评新法,因此被调离京城。

他此后在各地辗转:杭州、密州、徐州,写了大量诗词,"大江东去"和"明月几时有"都是这段时间写成的。

元丰二年(1079年),苏轼因写诗被人从文字里挑出"讥讽朝政"的嫌疑,以"乌台诗案"被投入御史台大牢,最终以贬谪黄州告终。

那一次,离杀头只差了一步。

消息传出,苏辙第一时间上书神宗,请求以自己的官职为兄长赎罪,愿意降级调任换取苏轼免受极刑。

宋史里记的是:"辙上书乞纳在身官以赎兄罪。"神宗最终没有判苏轼死罪,贬至黄州;苏辙也因此受到牵连,降级贬往筠州(今江西高安)。

两人在各自的贬谪地通信。

苏辙在筠州写了一篇"黄州快哉亭记",写的是苏轼居所附近一处临江的亭子。文章末尾有一句:"使其中坦然,不以物伤性,将何适而非快?"

人若内心坦荡,不让外部遭遇伤损自身的本性,那走到哪里都是好地方。

这句话,既像是写给苏轼的宽慰,也更像苏辙自己活了几十年才磨出来的道理。

苏轼在黄州那几年,确实写出了最好的东西。前后赤壁赋,念奴娇,一首接一首。

被压到那个地步,反而爆发出极大的创造力。那种旷达是被逼出来的,带着力气,带着不甘。苏辙的坦然则安静得多,少了那种绷紧的弦,多了一些长期磨出来的韧劲。

苏轼写给苏辙的诗,贬谪期间不下百首,远比写给其他任何人的都多。

兄弟二人隔着几百里,用诗词来来往往,像是两个分开关押的人透过纸页传信。

那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副标题写明"兼怀子由",最后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说的就是对这个弟弟的思念。

苏辙收到这些词,几乎都有和作。

两人词风相差很远:苏轼的词纵横奔放,想到什么说什么;苏辙的和作更收敛,像是攥着一根风筝线,稳稳地,不让它飞得太高。

元祐年间(1086—1094年),太皇太后高氏垂帘听政,旧党短暂得势,苏氏兄弟都回到了朝廷中枢:苏轼官至翰林学士,苏辙升为门下侍郎,接近宰相的位置。

这是两人仕途上最接近的一段时光,也是难得地能在同一地方见面、说话的几年。

高太后去世,哲宗亲政,变法派再度上台,两人又一起被贬。

苏轼先去惠州,再去儋州,到了大陆的尽头,一道海峡之外的海南岛。苏辙被贬往雷州,与哥哥隔海相望。

宋徽宗继位,颁布大赦,两人陆续获准北归。苏轼走到常州,没走完。

料理完兄长的后事,苏辙彻底退出政治舞台。

以虚衔致仕,在许州安顿下来,开始写那些此前没时间去做的事:注《春秋》,解《老子》,整理诗传,一本接一本。

这些书后来结集为《栾城集》,今天仍在。

苏辙曾在文章里谈过自己的写作心路,大意是:年轻时与兄长朝夕相处,发现对方才气实在太盛,反倒让自己冷静下来,与其在同一方向硬拼,不如想清楚自己能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

这话说来轻巧,其实不容易。

在一个随时可能被光芒刺眼的处境里,保持对自身位置的清醒,需要相当的功夫。

他晚年的诗里写过一句"我年七十无多日,屈指思量总黑头",七十岁了,掰着手指数数这辈子,一头白发。

语气里没有多少遗恨,像是一个人把账认真算完,盈亏都清楚了,放下笔,不再计较。

政和二年(1112年),苏辙卒于许州,年七十四。比苏轼多活了十二年。这十二年里,他没有再被贬过。

参考来源
〔元〕脱脱等撰:《宋史》卷三三八·列传第九十七《苏辙传》,中华书局1977年点校本
苏辙著、曾枣庄等校点:《栾城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