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达开出走后,为何没能延续“石敢当”的神话,反而在各个战场遭遇了失败,最终走向覆灭?
我个人觉得关键原因是在决定石达开能不能自己开创一番事业的1856—1859年,虽然作为杨秀清政治资源最“正统”的继承人,周边人士和他自己都对他有成为下一个杨秀清的期许,但天京之变后天国遭受重创的行政机构和洪秀全本人不愿再出现独立自己掌控之外的行政中枢的意愿导致其无法按杨秀清模式掌控天国的军政大权,也就实际无法协调因为天京之变而实质矛盾重重的天国各野战军团统一行动,最终导致石达开完全丢失了自己在江西经营许久的地盘,之后就陷入既没有大义名分也没有稳固基地,越打越困窘的恶性循环之中。
对于石达开前期一系列的军事胜利,除了石达开本人的军事才干外,还需要注意的一点是,石达开本人其实长期是被视作杨秀清的亲信及东王在战场的代理人。石达开在上下游的历次军事行动背后均有东王府的授意,背靠这个大义,因此他能如臂使指地协调各国宗、丞相手下的军团统一作战,这是天国中期一系列军事胜利的重要保障之一。
而天京之变之所以成功,本质也是杨秀清从1855年开始的一系列集权行动,以及他本人膨胀的性格,引发了东王集团内部的裂变。石达开,秦日纲,陈承容其实都曾经是杨秀清集团的一份子,至少态度上是亲杨秀清的,一直和杨秀清处于对立状态的其实只有韦昌辉一人。甚至可以说天京之变一半以上的力量都来自于东王派系内部的反逆,这也是为何韦昌辉在发觉洪秀全没有指定他作为新一任天国军师后破罐破摔开始乱图的原因,因为即使杨秀清死了,东王府派系依然是天国第一大派系,而能够继承杨秀清资源的人绝不可能是韦昌辉,由此天京之变走向第二阶段,韦昌辉以彻底消灭东王府势力并傀儡天王作为目标而行动,最终在各个派系的反击下失败。
天京事变最终以杨秀清,韦昌辉,秦日纲全灭为结局落下帷幕,此时石达开名义上拿到极为有利的位置,杨辅清威望不足,他就是东王阵营最后的吃鸡胜利者,将继承杨秀清的所有政治资源。问题是经历天京之变后,杨秀清实际上最大的政治遗产——天国的行政机构已完全支离破碎,并且再也没有恢复过来;另一方面几次作为仲裁者出现的洪秀全实际大大提高了自己的权威,并且从此之后也只有他还拥有唯一的大义名分能够协调天京之变后彼此矛盾重重的各方势力。
这就导致石达开主政后,并不能像杨秀清一样威权统一,结果就是在清军全面反攻时,天国陷于内耗,上下游都连续遭到重大失败,这反过来又冲击了石达开在中央辅政的权威,最终导致其带领自己能完全控制的部属出走江西。
问题是1857年江西的局面因为湘军水师已经成型,已经在后勤上陷入被湘军沿赣江分割的极端不利局面,天国上下一心尚有一线生机,石达开、林启荣、陈玉成各自为战则必然毫无胜机,而失去中枢的大义名分后,石达开显然无法协调各军统一行动,导致在江西被各个击破。虽然石达开在景德镇几乎就实现了和天京分庭抗礼另立中央的企图,将杨辅清、韦俊等对天京不满的势力集结在自己麾下,但随后湘南的一系列失败显然动摇了盟友对他的信心,随着韦俊离去,第二天国最终未能成立。
而之后石达开就陷入了一没有稳固基地,二没有大义名分,就无法打硬仗,也难以组织复杂的大型军事行动,也就不能取得一系列军事胜利,也就没有稳固的地盘,政治威信进一步下降的恶性循环。
而反观这段时间的陈玉成,一方面需要承认他过人的军事才干和胆气,另一方面也需要看到安庆的稳固基地和天京给予他的军师大义名分,也使得他长期可以协调各支军队统一作战,并进行复杂的战术机动,直到二李的实力膨胀到彻底不愿和他配合作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