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外国妇人与盛装的旗人姑娘比美。中间这位旗人姑娘身形修长,乌压压的达拉翅压在发顶,正中央只簪了一朵素净小白花——两侧耳畔的扒花与戳枝也只是寻常绢花,不堆砌,不张扬。
她身上那件衬衣是京里最时兴的料子,外罩的坎肩镶边极见功夫,花样绵密得像把心思一针针缝进去。脚下那双马蹄底把原本修长的身形又托高了数寸。她站得笔直,眉眼间没有半点讨好的意思,只管拿一双清清冷冷的目光平视前方,倒把身旁的洋妇人和远处观望的农妇都压成了陪衬。
可这姑娘的派头,离不开她身侧那位奶妈。奶妈梳的是简朴的小两把头,鬓侧只别一朵小红花,灰布袍子洗得褪了色,连纽扣都用同色盘扣。从头到脚素到骨子里,偏偏她就敢用这副清淡打扮,瞪起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眼皮略沉,嘴角下压,端的是见过大阵仗的厉害角色。那种锋芒不是衣裳给的,是几十年贴身伺候攒下的底气。
奶妈自小抱着小姐长大,喂奶、哄睡、教规矩,把主子捧在掌心里。奶妈是府中地位与身份最高的仆人。旗人姑娘身上那股"姑奶奶"做派,多半就是从这样的奶妈耳濡目染而来。
照片右侧的洋妇人戴着宽檐草帽,白衫束腰配深红长裙,站姿拘谨。她们的挺拔带着工业时代的克制,姑娘的挺拔则带着深宅大院养出来的慢条斯理。
让人感慨的,不是哪件衣裳、哪双花鞋,而是那个年代旗人女子撑起来的一股子骨气,既没有民国后的西化轻浮,也没有晚清市井的粗粝。她们靠一副从不肯被外人驯服的眼神,站着就把体面撑满了整个镜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