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29年,叛将祖约跪在石勒面前,磕头如捣蒜。然而,石勒压根看不上这个反复横跳的叛徒,接是接了,见都懒得见一面。
祖约一家在虎狼窝里苟延残喘,每天都提心吊胆——这个曾经拥兵数万的大将,如今活得不如一条狗。
可石勒不杀他,不是心善,是没空。他正在下一盘大棋——吞掉整个北方。
公元319年,匈奴刘曜建立前赵,羯族石勒建立后赵,两大赵国并立,互视为死敌。
天下人都明白,南北两赵早晚要打一场终极对决,赢家通吃整个北方。
为了这场决战,两国都在疯狂扫清后方障碍。石勒的后赵,四面全是钉子:北边有段匹磾、邵续的晋朝残余势力,东边青州有曹嶷割据,南边还要防着祖逖北伐。
想安心西进打刘曜,这些钉子必须一颗一颗拔干净。其中最硬的钉子,是驻守厌次的邵续和段匹磾。
邵续本是西晋旧将,王浚败亡后坚守孤城,假意投降胡人,暗地里始终忠于晋室。
段匹磾就是之前跟刘琨结拜那位鲜卑首领,同样心向晋朝。两人抱团取暖,硬生生在敌后插了一面晋旗,让石勒夜夜睡不着觉。
公元320年,机会来了。段匹磾外出征战,城里只剩邵续。石勒派石虎重兵围城,石虎狡猾得很,知道邵续心软爱民,故意在城外大肆劫掠百姓。
邵续果然中计,出城救援,半路被伏击俘虏。石虎逼他喊话劝降,邵续站在城下,扯着嗓子喊的却是:“兄弟们死守城池!宁死不当胡人的狗!”
满城将士泪流满面,硬是又扛了整整一年。段匹磾火速回援拼死杀进厌次城,带着邵续的家人继续死守。可江南的东晋朝廷只发了一封表扬信,一兵一卒都没派。
公元321年3月,弹尽粮绝的厌次城陷落,段匹磾、段文鸯被俘。石勒欣赏他们的忠勇,许以高官厚禄,两人断然拒绝。
段匹磾即便被关在牢里,天天穿着晋朝官服、手持晋朝符节,到死没换过衣裳。
石勒最终下令诛杀——硬骨头啃不动,那就敲碎。
随着邵续、段匹磾殉国,东晋在黄河以北的最后一个据点清零。
半年后祖逖病逝,河南防线崩盘,石勒轻松吞并整片河南。至此东晋彻底退回长江以南,成了名副其实的偏安小朝廷,再也无力北伐。扫完北边,石勒接着收拾东边。
公元323年,石虎出兵攻灭青州曹嶷,山东平定。后赵统一华北平原,兵强马壮,只等西进。
另一边的刘曜也没闲着。关中、陇右氐羌部落林立,前仇池国、司马保晋王势力、前凉张氏政权,各方势力掣肘。
其中最特殊的就是前凉——西晋末年,凉州大族张轨被任命为刺史,这地方偏远,反而躲过了中原战火,成了一方净土。
张氏世代掌控凉州,最难能可贵的是:手握独立大权,却始终忠于晋室。
哪怕西晋覆灭、中原沦陷,张氏依旧多次出兵勤王,护卫晋朝正统。
可到了东晋建立,张氏看不惯司马睿偏安苟且,心生失望,干脆自己用西晋年号,跟江东朝廷渐行渐远。凉州成了西晋最后一块精神飞地。
公元323年8月,刘曜亲率大军西征凉州,军营绵延百余里,军威震天。
凉州掌权者张茂自知打不过,为保百姓安宁,遣使称藩归顺。
刘曜不想管太远的地盘,封张茂为凉王,前凉正式诞生——对外臣服前赵,对内自治如故。短短三年,刘曜扫平关陇凉州,后方彻底安定。
公元324年前后,北方只剩两个大佬对峙。石勒坐拥河北中原,兵强马壮;刘曜占据关陇河西,根基扎实。
曾经遍地军阀的乱世,如今只剩两张牌桌——不是你吃掉我,就是我吃掉你。
而偏安江南的东晋,全程在当观众。北方忠臣死守孤城、以身殉国,它一封表扬信打发了;祖逖浴血收复的河南,它一场内乱就葬送了;段匹磾穿着晋朝官服被砍头,它在建康城里连一声叹息都懒得发出。
手握正统名分、民心所向的绝佳优势,硬生生被内耗和懈怠耗成了渣。
乱世从不缺翻盘的机会,缺的是愿意翻盘的人。
当偏安者的骨头软了,再大的江山也守不住,再多的忠臣也白死。
东晋这场大戏演到这儿,底牌已经亮得差不多了——一个只会内斗、只会装睡、只会把忠臣当抹布的王朝,凭什么配得上中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