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相声界总门长张寿臣召集津京两地的相声演员开会,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清理门户,对于师承关系模糊的、有问题的,推到重来,当时数得着的相声名家马三立、郭荣启、侯宝林、赵佩茹等都是悉数到场。
1953年,天津大观园戏楼里迎来了一场特殊的聚会,京津两地叫得上名号的相声艺人几乎悉数到场,马三立、侯宝林、郭荣启、赵佩茹这些后来家喻户晓的名字,那天都安安静静坐在台下,召集这场会的,是当时相声界公认的总门长张寿臣,会议主题只有一个:清理门户,重定师承。
不少后人聊起这段往事,只当是老艺人争辈分的江湖旧事,却很少有人读懂这场整顿的时代分量:这不是简单的门派内斗,而是相声这门撂地出身的江湖艺术,在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次向规范化、体系化转型的关键一步。
旧社会的相声艺人,大多是穷苦人家孩子出身,走南闯北撂地卖艺,战乱年代更是四散谋生,拜师收徒全凭一张嘴、一顿酒,既没有统一的谱系登记,也没有严格的仪式标准,发展到建国初期师承混乱的问题已经积重难返:有人乱认师父抬高辈分,有人私收徒弟坏了规矩,甚至不少师承存疑的艺人打着名家传人的旗号混饭吃。
更关键的是新中国成立后,民间艺人逐步纳入文化系统管理,要登记造册、加入国营文艺团体,师承关系直接关系到艺人的身份认定、行业地位甚至演出资格,再不对师承关系做一次彻底梳理,整个相声行业都没法跟上新社会的节奏,德高望重的张寿臣此时牵头主持这件事,既是江湖辈分使然,也是时代交给老艺人的责任。
这场会议上,争议最大的人物当属张杰尧,张杰尧本身确实有能耐,会四百多段传统段子,还能自编自演,模仿功力更是一绝,三十年代就在京津一带闯出名堂,但他最大的问题,不止是师承站不住脚,更是踩了行业的两条红线。
第一条是辈分红线,张杰尧自称师承高闻元,算德字辈艺人,比张寿臣的寿字辈还高出一辈,可他既没有正式的摆知仪式,也没有同行公认的拜师凭证,属于典型的“口头盟”。
更犯众怒的是,张杰尧为了坐实自己的长辈地位,给自己改名“张稽祖”,给师弟韩子康改名“韩稽宗”,摆明了要当相声界的“祖宗”,这在讲究尊师重道的相声行里,等于捅了马蜂窝。
第二条是气节红线,抗战期间张杰尧曾赴日本录制唱片,和日伪方面多有往来,留下了历史污点,在民族大义面前,艺人的能耐再大,也抵不过失节的非议,这也是为什么张寿臣在会上对他的处理毫不留情:直接否定其师承身份,将他列为“海清”,也就是彻底清出门户,连他的徒弟班德贵,也当场划归马三立门下。
面对这样的结果,远在西安的张杰尧没有争辩,等于默认了这个处理,除了张杰尧,韩子康等人的师徒关系也被一并抹除,所有师承存疑的艺人全部重新认定辈分统一登记造册。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这次会议前后,常宝堃在抗美援朝战场牺牲的消息传回相声界,这位艺名“小蘑菇”的当红艺人,用生命为整个行业挣得了荣光,一正一反之间,相声行业悄悄完成了一次评价标准的升级:从此之后衡量一个艺人的地位,不再只看嘴皮子功夫,艺德与家国立场同样是不能破的硬杠杠。
这场为期不长的闭门会议,给相声界留下的影响远超想象,谱系理清之后,侯宝林在北京牵头成立相声改进小组,剔除低俗糟粕,提升艺术格调,让相声真正走进剧场、登上大雅之堂;马三立在天津接过张寿臣的大旗,广收门徒传承技艺,形成了风格鲜明的马氏相声体系。
可以说没有1953年这次铁腕整顿,没有老艺人定下的规矩与底线,相声很难在短短几年内完成从街头卖艺到人民艺术的蜕变,江湖行当想要长久发展,终究要靠规矩立本,靠艺德立身,这个朴素的道理,直到今天依然不过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