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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秋天,部队端掉一座鬼子炮楼,缴获了一头德国狼犬。这种狼犬在当时的华北战

1939年秋天,部队端掉一座鬼子炮楼,缴获了一头德国狼犬。这种狼犬在当时的华北战场上并不罕见,日军军官和宪兵队常用它们看守据点、追踪游击队。

这头狗体型不小,皮毛黑亮,站起来差不多到成年人腰那么高。杨成武见了挺喜欢,就养在司令部院里。

狗很机警,吃东西也不挑,几天工夫就跟院里的人熟了。可问题很快就来了——参谋长出门办事总爱牵着它,一人一狗走在村子里,远远看着像日本军官带着狼狗巡逻。

老百姓见了会下意识躲开,等走近了才发现是自己人。

这影响确实不好。狼犬本来就是日军的标志性装备,八路军干部牵着走,容易引起误会,也不符合部队形象。

杨成武蹲在院里看着那狗。狗也抬着眼看他,尾巴轻轻扫着地上的土。参谋长从旁边过,狗站起来想跟,杨成武咳了一声。参谋长收住脚,看看狗,又看看杨成武。

"老牵着,像什么话。"杨成武说。

参谋长松开绳,狗还坐着。"就是个畜生。"他说。

"畜生也有来历。"杨成武站起来,拍了拍裤腿,"送走吧。"

这个决定不算容易。狗养了也有些日子,院里的人都习惯了它的存在。但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形象问题不是小事。

杨成武想了想,决定把狗送到聂荣臻那边的军区大院去,那里地方大,人多,不至于显得太特殊。

送走那天,杨成武没出去送。他站在窗户后面,看见狗被牵出院子,走几步回头望一次。参谋长蹲下摸了摸狗头,把绳交给了来接的战士。狗跟着新主人走远了,还在不停回头。

狗走了,院里静了不少。警卫员打扫院子时说:"狗认门,兴许还能跑回来。"

杨成武没接话。他走到狗常趴的墙角,地上有个浅浅的坑,是狗天天趴出来的。他用脚把土填平,转身回了屋。

几天后,聂荣臻那边捎来口信,说狗到了,挺乖,没闹也没跑。杨成武捏着信纸,看了一会儿,对通讯员说:"回话,就说别惯着,按规矩养。"

通讯员问:"啥规矩?"

"人吃啥,狗吃啥。"杨成武说完,又补了一句,"别让人老牵着遛弯。"

狗在军区大院安了家。聂荣臻事多,但吃饭时总会留口窝头掰给它。狗就蹲在桌边等着,不吵不闹。有一次炊事员悄悄给了块肉,狗闻了闻,没吃,走开了。

可能是习惯了粗粮,也可能是知道部队里肉金贵。

战士们渐渐习惯它的存在。狗不亲热也不疏远,自己找地方趴着,偶尔在院里转转。夜里站岗,听见狗喉咙里低低的咕噜声,就知道有动静。它不随便叫,一叫准有事。

有一回真扑倒个翻墙的,咬住袖子不松口,直到警卫赶到。那人是附近村里的二流子,想偷点东西。从那以后,大家对这狗另眼相看。

时间到了1942年夏天。左叶从前线回来,他带的那个连在日军合围中打了三天,最后突围出来时只剩十几个人。他眼里血丝还没退,走路有点晃,整个人像根绷紧了又突然松开的弦。

进院子时,狗正趴在石榴树下喘气。那天热,狗舌头耷拉着,半眯着眼。

左叶站住了。他看着狗,手慢慢摸向枪套。狗抬起头,耳朵立着,可能感觉到了什么。

"鬼子……"左叶低声说了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某种机械的条件反射。

枪响了。狗哼了一声,侧身倒下去。

聂荣臻从屋里冲出来时,左叶还举着枪,整个人像定住了。几个战士围上来,看着地上的狗,又看看左叶,一时都没说话。

"怎么回事?"聂荣臻问。

左叶放下枪,手在抖。"首长,我……我以为是日本狗。"

聂荣臻走到树边,蹲下。狗肚子还在起伏,血从脖子下面渗出来,染红了树根边的土。他伸手摸了摸狗的头,狗眼皮动了动,眼睛还看着他。

"去叫兽医。"聂荣臻说,声音不高。

左叶还站着。"首长,我……"

"你先别说话。"聂荣臻打断他,手还停在狗脖子上,能感觉到下面血管的跳动越来越弱。

兽医跑来,蹲下检查了一会儿,摇摇头。子弹打穿了脖子,伤到大血管,救不回来了。

聂荣臻摆摆手,让人都散开。他一个人坐在树边,狗的头枕在他腿上,喘气声越来越弱,终于停了。

从炮楼缴获到军区大院,这头狗用了差不多三年时间适应八路军的生活。它学会了吃窝头和野菜,学会了在院里安静趴着,学会了只在必要时才叫。

但在一个刚从日军包围圈里杀出来的战士眼里,它永远是敌人的标志,是那些追杀他们的日本军犬,是战场上生死瞬间留下的本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