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制统治了中国整整一千三百年，它真的是一个公平的制度吗？

如果你生在古代中国，这道题的答案，完全取决于你的性别、出生地，以及你家里养没养得起你不去种地只读书。

科举被誉为"人类历史上第一套大规模择优录取体系"，英国文官考试制度就是直接借鉴它建的。

但同样是这套制度，让一个书童踩着曾巩的名次高中，又让写出《聊斋志异》的蒲松龄考了一辈子，连举人都没中。

它到底公不公平？

科举起于隋朝，1905年清朝废除，整整一千三百年。

这期间，共产生七百多名状元、将近十一万名进士。它要解决的问题，是在它之前谁来做官。

答案是门阀世家，崔王卢郑这些大族代代垄断朝堂，和才能无关。科举的出现，是对这种世袭权力的正面冲击：管你是谁家儿子，同一份卷，择优录取。

听起来很公平。但接下来的问题是：谁才有资格坐进考场？

先看最让人振奋的数据。宋代是科举史上公认最接近公平的时期。

《宋史》有传的北宋1533人中，布衣平民出身的占比55.12%；宋代宰相中，布衣出身者超过一半。

北宋书童王淑，侍候主人读书，耳濡目染，竟与主人同科登第，同场的还有苏轼、曾巩。王淑名次比曾巩还高，为此他自豪地说："我压得曾子固。"

一个书童，考赢了曾巩。这是科举"取士不问家世"的高光时刻。

但同样是科举，唐代的数字是另一幅画。新旧《唐书》所载830名进士中，出身名族和公卿子弟高达71%，寒素子弟仅占15.9%。

同一套制度，差距为何这么大？因为公平的规则，无法弥补不公平的起跑线。

读书要花钱，要时间。一个农家子弟，父母还指望他春天播种秋天收割，哪来的几十年背四书五经？

清代秀才录取率约2.5%，中秀才的平均年龄是24岁。

最终能中进士的，每年不过五十来人。

刘珠整整考了36年，66岁才中进士。董又莘70岁才金榜题名。历史上最年长的考生，是102岁仍赴乡试的老人。多少个人生，全部押注在一张答卷上。

还有更根本的不公平，有些人，压根没有坐进考场的资格。

清朝明确规定：娼优皂吏、乐艺丐疍等人的子孙，均不能参加科举。你祖上从事贱业，这道门便永远对你关着。

至于女性，一千三百年里，几乎整个女性群体从制度上就被排除在外。

地域问题，是另一层不公平。明初"南北榜"事件，主考选出的52名进士全是南方人，朱元璋推翻结果，另补北方进士61名。

后来正式建立南北卷制度，名额按南55%、中35%、北10%分配。

这不是纯粹的择优，是地域配额。但不这么做，长期下去北方人看不到希望，帝国官员就会全来自江南一隅。这个矛盾，至今没有完美解法。

即便进了考场，这套考试选出的，真的是有用的人才吗？

蒲松龄，《聊斋志异》的作者，考了一辈子，连举人都没中。

他写出了中国文学史上不可忽视的篇章，却被科举判定为"不合格"。

到了后期，八股文格式高度固定，一篇好文章考的是对格式的掌握，不是对现实的洞察。这也是1905年废除科举的理由之一。

所以，科举公平吗？

从结果来看，中国科举人物约40%来自农村；直到20世纪，美国和俄国的农村人口才培养出不到10%的文化精英。它比门阀制度公平，是那个时代能做到的最接近公平的东西。

但它对女性不公平，对贱籍子弟不公平，对穷省不公平，对没有钱供孩子读书的农家不公平。

一套制度，可以有公平的规则，但产生不公平的结果。这不是科举独有的问题，而是所有以考试衡量人的制度，永远在面对的那个矛盾。

【主要信源】
李贵：《两宋时期何以"寒门多出贵子"》，上海师范大学，2019年
"范进中举与清代科举的那些事"，中新网，2022年
"明朝南北榜案：考试公平与地域公平的博弈"，澎湃新闻
"古代科举考试制度详解"，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