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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师曾的告别仪式上,来了几千人。在乌泱泱的一片黑白色中,却出现了一抹本不该出现的

唐师曾的告别仪式上,来了几千人。在乌泱泱的一片黑白色中,却出现了一抹本不该出现的颜色。胸口零星的几只唐老鸭红得刺眼,上面写着“和平鸭”三个大字。

这几只红色的鸭子,成了八宝山那天最扎眼的东西。

8月27日上午8时,北京八宝山殡仪馆兰厅外面排起了近百米的长队。没人组织,全是自己来的。有人攥着菊花,有人胸前别着“唐老鸭”的标签。兰厅门口的挽联写着:“身囚病榻,镜头不辍,照片证初心;笔摄硝烟,战场归来,一生有傲骨”。横批七个字:唐师曾豪气永存。

一个65岁的人走了,送别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这阵仗在北京八宝山不算常见。

那抹红色为什么刺眼?因为在满眼的黑白素服里,它太像一团火。而火,恰恰是唐师曾这辈子最熟悉的东西战火。

同行叫他“唐老鸭”。刚进新华社时,他跑的是北京新闻。采访时现场乱哄哄的,镜头被人挡住,他就急赤白脸地冲着人家叫,非要挤出一条拍摄通道不可。时间长了,别人就说:你急什么急,跟只鸭子似的。他倒好,索性认了这个绰号。后来在病榻上还自嘲是只“和平鸭”。

“和平鸭”三个字,是从战火里泡出来的。

1990年8月2日,唐师曾正在可可西里参加科考,收音机里听到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的消息。他的第一反应是“我也要去现场”。没有单位指派,他自己一个人就钻进了巴格达。联合国要求伊拉克在1991年1月15日前撤军,战争一触即发,各国人员陆续撤离。他是最后撤离巴格达的中国记者之一。

撤了也就撤了。他不。转头又去了以色列那时中以尚未正式建交,他成了第一个在以色列公开采访的中国记者。

一个人,一台相机,从交战双方来回穿。这在今天听来像天方夜谭。

1998年,他确诊再生障碍性贫血。原因是辐射伤害战地那几年受的辐射没躲过去。此后的将近三十年,他反复骨穿、化疗,免疫力崩盘。到后来白血球几乎为零,站立和行走随时可能跌倒。

但他没停。2026年还在社交平台发动态,自嘲“开始生命中最后一个人的远行”。学生透露,临终前他仍在交代新书,希望整理10万张底片。

一个被辐射掏空了身体的人,硬撑着拍了半辈子。

回到八宝山那天。读者刘女士告诉极目新闻记者,今天她专程赶来,提起唐师曾,她哽咽地说:“我以前看过他的作品,我觉得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中国人,我希望他在天堂没有痛苦。”她特意带来一束菊花,花束上贴着卡片,写着“唐师曾,一个人的远行,一个杰出的战地记者,一个干净有趣的灵魂。”

书法家吴欢,前一天特意从香港赶回来,怕误了时辰,头天晚上就住在八宝山附近的宾馆里。他在现场用三句话总结了唐师曾的一生:不要名,不要命,不要家。话糙,熟悉他的人连连点头。

马未都也来了。两人相识已30年,他最后一次去病房探望唐师曾,是在其离世的70天前。马未都说:“我比他大6岁,我给他送行我心里是非常难过的。我们是跟着共和国一块成长的一代人……我们是一代有理想的人。”

连“芙蓉姐姐”都来了。二人早年在一场颁奖典礼上结识,至今已有18年交情。她坦言,得知消息后自己眼泪都哭干了,感觉自己的精神支柱轰然崩塌了。

八宝山那天的送别队伍,媒体同行、普通读者、收藏家、书法家、网红,什么人都有。这说明什么?说明唐师曾这辈子交的朋友,三教九流,没一个假的。

那几只红色的“和平鸭”贴纸,在黑白的人群里晃。

有人觉得葬礼上出现红色不庄重。可你想想,唐师曾这人什么时候庄重过?他就是一个在乱哄哄的现场冲着人叫、非要挤出一条通道来的“唐老鸭”。他给自己画的名片上都有一只红色的鸭子。红色是他的颜色。热闹的、不顾一切的、往火里冲的颜色。

八宝山那天许多人胸前别着红鸭子。这画面挺讽刺的:一个一辈子往战火里冲的人,最后被人用一团红色送走。而那团红色上面写的偏偏是“和平”两个字。

和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拿命去换的。唐师曾拍了一辈子战争,心里装的是和平。季羡林生前曾专门为他的《重返巴格达》作序,为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热情洋溢地唱颂歌。老先生看人看得准。

65年,他跑了别人几辈子跑不完的路。海湾战争、巴格达、耶路撒冷、可可西里、南极、珠峰。采访过卡扎菲、阿拉法特、拉宾、沙龙、曼德拉。最后把自己跑成了一只“和平鸭”。

一只红鸭子,一张贴纸,轻飘飘的。可它贴在胸口,提醒每个看见的人:这世上曾有过一个叫唐师曾的人,为了让你我看见真相,把自己烧成了一团火。火灭了,灰烬里还剩两个字和平。

(综合极目新闻、北京时间、澎湃新闻等多家媒体2026年8月23日至27日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