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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光远没有骂张丹丹“何不食肉糜”。他只做了一件事:翻她的简历,然后盯住了四个字—

马光远没有骂张丹丹“何不食肉糜”。他只做了一件事:翻她的简历,然后盯住了四个字——教授,长聘。这四个字一出来,张丹丹那句“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一下就变得微妙了。学术圈的尽头是“长聘”,旱涝保收,学校不能随便踢她走。一个被体制深度绑定、端稳了“金饭碗”的人,去告诉那2亿连五险一金都凑不齐的兄弟:你们没保障,但你们有自由啊!这就像坐在暖气房里的人,推开窗对冻得哆嗦的说:出来吹吹风吧,风是福利。
 
“长聘”这两个字,确实是理解整件事最锋利的一把刀。
 
在学术体系里,长聘教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你不出大问题,职业生涯基本是高枕无忧的,有稳定收入、有完整社保、有清晰可预期的未来。这恰恰是所有灵活就业者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张丹丹本人就是这套制度的受益者,坐在这套制度里,把稳定说成“束缚”,把被动说成“自由”,确实很难让人信服。
 
而“灵活”对那些外卖骑手和网约车司机来说,究竟是福利还是无奈?
 
中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超2亿,很多人并不是在“稳定”和“自由”之间做了一次浪漫的选择,而是根本没有稳定工作的机会,只能去做灵活就业。一个外卖骑手为了多跑几十单,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在算法规定的时间里争分夺秒,他比朝九晚五的办公室白领更自由吗?一个网约车司机一天在车里坐十几个小时,今天有活、明天不知道有没有活,没有稳定收入预期,这叫不叫自由?把“没得选”包装成“主动选”,把谋生的无奈美化成命运的馈赠——这确实不是学术,是傲慢。
 
当然,也有人替她说了话。
 
胡锡进在批评她那段表述“让他无法接受”的同时也提到,张丹丹此前做过大量关于灵活就业群体社保的研究和呼吁,是为数不多真正为此做过实事的学者之一,舆论不必因为她一句话就否定她全部的努力。但这场风波本身已经说明,当精英视角与大众感受严重脱节时,情绪的反噬力量有多强。她或许本意不坏,可那句轻飘飘的“福利”,确实替她捅了一个自己兜不住的马蜂窝。
 
那句话真正的分量,不在她说出口的那一刻,在她回看这场风波时,还愿不愿意重新掂量一下脚下站的位置。
 
坐在长聘制度里告诉别人“自由是福利”,这份从容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真正值得研究的,从来不是“灵活是不是福利”,而是那2亿人到底有多少是主动选的、有多少是被迫的,以及怎么让后者也能过上不用把“自由”当安慰剂的日子。学术可以站在高处,但说话的时候,最好先看清楚自己脚底下踩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