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10月,许世友吼道:“不见!”保卫人员小声说:“是陶勇的四个孩子。”他猛地转身,急喊:“快去接!”
当时,南京许世友住宅大门口,卫兵拦住了几个孩子。
孩子身上衣服破旧,最大的十二三岁,最小的只有七岁多。脸上沾满泥垢,手里攥着半块干窝头,站在门外往院子里面张望。
那个年代人人都怕惹上麻烦,司令住处更不能随便放人。卫兵原本打算把他们赶走,看见孩子冻红的耳朵,心里软了,转身进去通报。
许世友正在处理文件,头都没抬。
“不见。”
卫兵正要退出去,想起孩子们反复提到的名字,补充一句:“司令,他们是陶勇的孩子。”
许世友手里的笔猛地拍在桌上,当即站起身。
“你说谁的孩子?”
确认身份之后,他外套都顾不上穿,趿着鞋就往门外跑。身边警卫员都很意外,许世友性格强硬,极少这样失态。
真正的战友情,不在顺境的应酬,要看逆境敢不敢伸手。当时不少人遇见受冲击人员家属,都刻意回避,急于划清界限。许世友的反应,不是一时冲动,是几十年并肩作战攒下的交情。
两人相识于红军时期。1933年鄂豫皖苏区反围剿,许世友已经是团长,陶勇还是年轻连长。打仗悍不畏死,敢抱着炸药包冲向敌人碉堡。许世友很赏识他,经常指点,关键突击任务,总会交给他。
抗日战争时期,陈毅给原名张道庸的陶勇改名。许世友见到陶勇,开口说道:“这个名字,很对你的性子。”
1940年黄桥战役打得凶险,陶勇率三纵坚守黄桥阵地,顶住敌军猛攻。战斗结束,满身尘土衣袖破损,见到许世友第一句话:“司令,你没事就好。”
许世友没有多余客套,把水壶递给他,心里认定这是生死兄弟。
孟良崮战役,陶勇任四纵司令员,许世友带领九纵,两军协同强攻整编七十四师。指挥所里两人对着地图研判战况。
陶勇总想带队往前冲,许世友呵斥:“你不要一味猛冲,不能把部队拼耗过头。”
争夺核心高地,许世友依旧把侧翼交给陶勇。连续三天三夜作战,部队全歼七十四师。庆功的时候,许世友端起酒碗:“打仗交给你,我放心。”
建国之后,陶勇转入海军,历任东海舰队司令员、南京军区副司令员。两人同在南京,来往频繁。陶勇上门常会带上海鲜,许世友拿出珍藏老酒待客。
当年陶勇力排众议收编海匪孙二虎,很多人主张直接处决。许世友和身边人评价:“这件事,也就陶勇能办成。”
长津湖战役,陶勇作为九兵团副司令员入朝。严寒之下,他和战士一同潜伏雪地,双脚冻肿也不肯后撤。
消息传回国内,许世友托人捎去两双厚棉鞋,捎话:“打仗要敢拼,也要顾好身体,你以后还要指挥海军。”
陶勇收到棉鞋,跟参谋讲:“也就老许,还记得我怕冷。”
闯过无数战火的战将,没能躲过时代风波。1967年陶勇离世,没过多久妻子朱岚也去世,八个孩子成了孤儿。
大孩子勉强糊口,小孩子寄人篱下,还要承受旁人异样眼光。
许世友吃饭时听到消息,筷子直接掉在桌上。沉默许久,低声说道:“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立刻派人去上海寻找孩子,先找到四名年纪偏大的子女。几个孩子一路打听,赶到南京上门求助,就出现了门口那一幕。
许世友冲到门外,看着面黄肌瘦的孩子,握枪的手微微发抖。他蹲下身,擦去最小女孩脸上的泥。
“别怕,到这里就安全了。”
他转头朝屋里喊妻子田普:“抓紧煮粥煮鸡蛋,多蒸几锅糖三角。”陶勇生前爱吃糖三角,每次来总要带上两个走。
当晚,许世友安排车辆赶赴乡下,接剩下四个孩子。他叮嘱随行人员:“一个都不能漏掉,挤不下就抱着也要带回来。”
秘书私下提醒,收留他们容易引来非议,可以先安置在招待所。
许世友当场发火:“陶勇是什么人我清楚,那些说法全是假话。大人的事,和孩子无关,就住我家,谁也不许为难他们。”
此后每个月,许世友从工资拿出三十元,专门供给孩子生活。六十年代三十元,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个月收入。田普夜里借着煤油灯,把许世友旧军装改小,给孩子们做衣服。
许世友跟田普说,不能只供吃饱,要教孩子挺直腰板做人。
有一回,陶勇小儿子哭着从学校回来,说同学嘲讽他没有父亲。许世友压住火气,没有去找学校闹事。
他把孩子叫到身边,指着柜子上的军功章:“你父亲是打过鬼子、打过国民党的英雄,功劳很高,明天我带你看他的立功记录。”
孩子慢慢长大,许世友开始规划出路。男孩子跟着练军体拳练体能。
“你是陶勇的儿子,要有军人的血性。”
年长男孩,他托老战友肖永银安排进坦克部队,到军营磨砺。女孩送去学护理,许世友交代:“做护理要手艺过硬,靠自己本事过日子。”
往后几年,许世友会抽空去部队看望这群孩子。看男孩训练,看女孩练习实操,口袋常备糖果,表现好就给予奖励。他很少对外提起自己的付出,心里装着对老战友的念想。
陶勇的子女个个争气。长子考入哈军工,其余男孩有的做参谋,有的担任坦克团指挥员。女孩成长为医生、护士长,全部活得堂堂正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