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SP 的角度看 Hot chips 2026,网络/通信这回当上了主角
Google发布TPU 8t和8i,Microsoft展示Maia 200,Meta则将MTIA推进到300和400。单独看,每家公司都在发布一颗更强的AI ASIC;放在一起看,却能看到一条比峰值算力更重要的技术主线:
当FP4算力、芯片规模和模型并行度继续上升,AI系统的约束正在从“能不能算”,逐渐转向“数据能否以足够低的延迟、功耗和成本到达计算单元”。
Google扩大HBM和SRAM,Microsoft把NIC与数据搬运引擎集成进芯片,Meta把Collective计算推到内存附近。三家公司选择了不同的芯片架构,最后却都在处理同一个问题:Data Movement。
这里的Data Movement并不只是网络,而是数据在HBM与计算核心、CPU与加速器、加速器之间、机架之间以及存储与计算之间的完整流动。只要其中任何一段跟不上,昂贵的Tensor Core就会等待,芯片标称算力也无法转化为有效Token。
推理并没有降低内存需求
Google TPU 8i提供了最直观的证据。
面向大规模训练的TPU 8t配置216GB HBM;针对推理和Reasoning负载的TPU 8i,HBM容量反而增加到288GB,片上SRAM由128MB提高到384MB,HBM带宽达到8.6TB/s。Google给出的原因是,长上下文、KV Cache和MoE模型让推理相对于单位算力需要更大的内存容量、更高的局部缓存比例和更低的数据访问延迟。
这改变了过去对训练与推理的简单划分。训练仍然需要巨大的计算集群,但进入Agent和长上下文阶段以后,推理也不再只是一次短促的前向计算。模型需要持续读取权重、维护KV Cache、调用不同Expert,并保存越来越多的运行状态。
因此,推理系统需要解决的不只是FLOPS,还包括每颗芯片能够容纳多少模型与上下文、能够支持多大的Batch和并发,以及数据能否在Decode过程中及时送达计算核心。HBM容量决定“放得下多少”,带宽和片上SRAM则影响“取得有多快”。它们共同构成Token生产函数的一部分。
Google甚至为TPU 8i重新设计了互连拓扑。相较更适合规则化训练通信的3D Torus,Boardfly把1024颗芯片之间的最远通信距离由16跳压缩至7跳;Collectives Acceleration Engine也被部署在接近ICI接口的位置,避免Collective数据反复返回Compute Die或访问HBM。
这不是简单地给芯片增加缓存,而是在重新规划数据路径。
三家CSP正在把通信能力推入芯片
Microsoft在Maia 200上走向了同一个方向。
Maia 200配置216GB HBM3e、7TB/s内存带宽和272MB SRAM,FP4峰值算力超过10 PetaOPS。Microsoft宣称其单位成本性能相较现有系统提高超过30%,但比这个厂商口径更值得关注的,是Maia 200内部的Data Movement Fabric。
Microsoft将NIC直接集成到芯片,提供2.8TB/s双向I/O,通过标准Ethernet构建两层Scale-up网络,规模最高可扩展到6,144颗加速器。NIC、DMA与计算单元被更紧密地耦合,目的就是减少外部网卡、交换跳数和重复的数据搬运。
Meta的MTIA 400则把通信计算进一步推向内存侧。该芯片配置8颗HBM3e,内存带宽达到9.4TB/s,并提供1.2TB/s的Ethernet Scale-up Fabric,可组成72颗ASIC的Scale-up Domain。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变化是Messaging Engine。Meta没有继续让AllReduce、AllToAll等Collective操作大量占用通用计算核心,而是在靠近HBM和Cache的位置部署Near-Memory Compute模块,通过独立RISC-V核心和通信引擎完成Reduction及数据调度。
Google把Collective加速放到I/O附近,Microsoft把NIC和DMA做进Maia,Meta则把部分通信计算搬到HBM旁边。三条路线共同说明:AI加速器的竞争边界正在从计算核心扩展到内存、I/O和互连系统。
Ethernet开始争夺Scale-up价值池
这一变化还会重新划分AI网络市场。
过去,Ethernet主要承担服务器和机架之间的Scale-out连接,Scale-up则更多由NVLink等专有互连主导。Maia 200、MTIA 400以及Google的新型互连拓扑表明,CSP正在尝试用更开放的Ethernet体系扩大Scale-up Domain。
Ethernet是否能够全面替代专有互连,目前还不能下结论。Scale-up网络对时延、拥塞控制、可靠性和Collective效率的要求远高于传统数据中心网络。但只要Ethernet能够进入更多机架内和跨机架的Scale-up场景,AI网络的增量就不再只是更多800G、1.6T端口,而是NIC、交换芯片、SerDes、DSP和光互连在每套计算系统中的含量同时提升。
Google TPU 8t披露的一个细节也具有象征意义:Google首次开始对Optics进行液冷。这说明光模块的功耗密度已经高到需要被纳入整机热设计。随着带宽由800G升级至1.6T并向3.2T演进,前面板密度、电气SerDes传输距离和光模块功耗正在共同逼近工程极限,也会继续推动LPO、CPO和更高集成度的Photonic Fabric。
增量价值正在向计算周边扩散
这也是Broadcom和Marvell越来越值得关注的原因。
过去市场研究AI基础设施,核心问题往往是NVIDIA还能卖出多少GPU。接下来还要追问:每增加一颗GPU、TPU、Maia或MTIA,需要增加多少HBM、Memory Interface、NIC、Switch、SerDes、Storage Controller和Optical Interconnect?
Broadcom占据交换芯片、SerDes、定制ASIC和光互连等关键位置。Marvell的布局则更接近一张Data Movement产品地图:据此前公布的合作范围,其与Google的Custom Products协议覆盖Inference Accelerator、Storage Controller、NIC、Memory Interface Controller和Near-Memory Compute;结合Marvell在FMS 2026展示的CXL Memory Pooling、Storage Controller与Photonic Fabric,可以看出,它押注的并不是某一颗AI芯片,而是不同加速器扩张后共同面对的数据供给问题。
不过,这不等于GPU或者计算核心的价值会下降。更准确的说法是:当计算能力增长快于内存与互连效率时,新增资本将不得不更多投向计算周边,才能释放已经购买的算力。行业利润池能否同步迁移,还取决于供应稀缺性、产品认证周期、客户自研比例以及厂商能否把技术优势转化为份额和毛利。
如果KV Cache压缩、稀疏化和模型架构优化显著降低内存需求,或者Ethernet长期无法满足大规模Scale-up的时延与可靠性要求,这条价值迁移路径就会弱于当前预期。但至少从Hot Chips 2026披露的芯片设计看,Google、Microsoft和Meta已经在用真实的晶体管面积、HBM容量和系统成本为Data Movement投票。
CSP下一阶段比较的,也不会只是单颗芯片拥有多少PetaOPS,而是在同样的电力、资本开支和机房面积下,谁能生产更多有效Token。
当AI工厂的目标从购买峰值算力转向提高算力利用率,决定系统回报率的就不再只有计算核心。内存、网络、存储和光互连,正在从GPU的配套部件,变成AI系统性能与成本的一部分。这才是Hot Chips 2026释放出的更深层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