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 卫立煌 在 香港闲逛。冷不丁,身后有人喊:“这不是卫立煌吗?”卫立煌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跟家人说:“别回头,一回头反倒更容易被认出来!”
1950年的香港,街面上飘着咸鱼和汽油的味道。
卫立煌走在妻儿前面半步,灰布长衫洗得发白,黑布帽檐压得很低。
难得太阳好,孩子在家里闷了快一个月,扯着他衣角要出门。
他心一软,想着挑偏僻巷子走,速去速回,应该没事。
谁知道走到半道,还是出了事。
那声音从身后斜侧里传过来,不大,却清清楚楚。
“这不是卫立煌吗?”
卫立煌的后背一下子僵住。
脚下步子没停,反而快了几分。
他偏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别回头。”
他对身后的妻儿说。
“一回头,反倒更容易被认出来。”
妻子的手猛地攥紧他的胳膊。
孩子吓得大气不敢出。
一家人埋着头,快步往前走。
拐进窄巷子的时候,卫立煌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街面上人来人往,看不出是谁喊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跟过来。
他不敢停。
领着妻儿在巷子里七拐八绕。
直到耳朵里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才慢慢放慢脚步。
还是不敢回头。
就这么低着头,又走了半个钟头,绕远路摸回住处。
天已经擦黑了。
关上门,插好插销,又顶了张桌子在门后。
卫立煌顺着门板滑下去,坐在地上喘气。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长衫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妻子递来一杯凉水,他接过来,杯子在手里哐哐地撞。
喝了半杯,才缓过劲来。
卫立煌看着孩子,心里一阵发紧。
三个月前,也是在香港。
老朋友杨杰,死在离这儿不远的公寓里。
杨杰和他一样,不肯跟蒋介石去台湾,正准备去北京参加政协。
特务冒充送信的敲开门,低头拆信的时候,子弹打进了他的脑袋。
卫立煌听到消息的时候,正端着茶杯喝茶。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都没觉得疼。
他知道。
杨杰的今天,说不定就是他的明天。
他和杨杰一样,都上了蒋介石的黑名单。
毛人凤的特务,满香港地找他们这些不肯赴台的人。
一年前在南京,他就已经是个囚徒。
东北战败,蒋介石把黑锅扣在他头上。
明面上撤职查办,实际上软禁在公馆里。
门口站着宪兵,屋里跟着特务。
他装了大半年的病,不问政事,整天看书养花。
总算磨掉了特务几分警惕。
1949年除夕夜,机会来了。
看守的特务大多回家过年,岗哨撤了一半。
卫立煌当天下午就剃掉了留了三十年的胡子。
剃刀刮过下巴,他看着镜子里的人,陌生得很。
没了胡子,就像个普普通通的行商老头。
夜深的时候,他带着妻儿和两个亲信副官,从后门溜了出去。
汽车关了车灯,在黑夜里摸着路开到上海。
天快亮时,登上了一艘英国客轮。
船开的时候,他站在甲板角落里,看着黄浦江两岸的影子越来越淡。
那时候他以为,到了香港,就安全了。
杨杰死的那天,他才明白。
只要蒋介石还在台湾,只要特务还在,就没有安全的地方。
到香港之后,他从来不用真名。
租的房子,门窗都钉了大半木板,只留一条缝透光。
平时很少出门,一天到晚坐在屋里翻报纸。
有人敲门,从来不开,先从门镜里看半天。
买菜都是副官去,每次都换不同的摊子。
妻子有时候笑他,说你比惊弓之鸟还小心。
他不说话。
当年在缅甸,指挥十几万大军,枪林弹雨都过来了。
现在却怕走在大街上被人认出来。
说出去谁信呢。
可他真的怕。
不是怕自己死。
是怕连累妻儿,连累跟着他的人。
杨杰死的时候,身边就一个佣人,连个收尸的亲人都没有。
他不想落得那样的下场。
卫立煌坐在地上,缓了好久才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巷子里空空的,没有人。
他转过身,对妻子说。
“以后再也不出去了。”
“什么东西都不买了,宁可饿着。”
妻子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到做到。
后来的日子,卫立煌真的再也没随便出过门。
整天待在昏暗的屋子里,看报纸,听收音机,偶尔和副官下下棋。
就这么过了五年。
1955年春天,他终于坐上了回大陆的船。
船开的时候,他站在甲板上,看着香港的影子越来越远。
风还是像当年一样冷。
可他心里是热的。
很多年以后,他跟子女提起1950年那天下午的事。
说那声喊,他记了一辈子。
那一声喊,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自己从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变成了一个连回头都不敢的人。
那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天。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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