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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陈永贵辞去国务院副总理职务,去向并不复杂,他要回到农场,继续和土地打

1980年,陈永贵辞去国务院副总理职务,去向并不复杂,他要回到农场,继续和土地打交道。
 
临行前,他向华国锋辞别,忍不住说了一句,除了毛主席,还有谁会把农民当成国家的主人,放到那么高的位置?
 
华国锋听完,沉默了很久,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句话,不只是对过去岁月的感慨,也像是陈永贵对自己人生的一次回望。他从农民中来,也曾站到很高的位置,后来又回到农田边。身份变了,关注的事情却没变。
 
从华国锋那里出来后,陈永贵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有些凉,他把旧褂子往身上拢了拢。回住处的路上,司机老李几次想说话,最后还是陈永贵先问起他的老家。
 
老李说自己是河北农村人,家里还有几亩地,由兄弟帮着种。陈永贵听完点点头,又问地里的收成怎么样。话题没有停留在离任、待遇和将来的安排上,还是落到了土地上。
 
回到宿舍,他开始收拾东西。几件旧衣服叠好,放进用了多年的藤条箱,箱子里还有两本农业笔记,封皮已经磨白,记录着各地土质、墒情和种植办法。
 
其中一页,记着湖北一处地方的水稻虫害防治方法。那是他1976年下乡时,一位老农告诉他的土办法。多年过去,他还把这些细节留着,说明在他心里,农民的经验从来不是随手听听就算了。
 
第二天,他到东郊农场报到。场长在门口迎接,他却没让对方多客气,握完手就说,往后都是同事。随后,他没有先去办公室,而是直接下地,看土质,问去年收成,了解哪片地出了问题。
 
走到麦田边,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慢慢捻了捻,判断这块地需要多施有机肥。这样的动作,和副总理任上听汇报不同,地里的土不会修饰,庄稼长得好不好,也不会给人留面子。
 
这就是他后来常说的意思,土地不分大小,庄稼都一样生长。过去在上面,听到的是一层层汇报,现在在下面,看到的是苗子、土壤和收成。
 
陈永贵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沿着田埂走一圈。碰到早起的农工,他就停下来聊几句,问家里人口,问粮食够不够,问哪片地干得快。
 
刚开始,大家多少有些拘谨。一个前副总理突然和自己蹲在田边聊天,谁能一下子放松?相处久了,农工发现他讲话直,问的也都是实际问题,慢慢就敢把家里的难处说出来。
 
有个叫王老栓的老农工,家里孩子多,口粮比较紧。陈永贵知道后,悄悄匀出一些粮票给他。没有公开表态,也没有留下什么场面话,只是把自己能拿出的东西分了一点出去。
 
秋收时,他和农工一起掰玉米,动作依旧利索。中午大家坐在地头吃饭,他拿出自己的窝头和咸菜,年轻农工递来一个煮鸡蛋,他推了回去,说干活累,你们多吃点。
 
这类细节或许不算大事,却能说明一个问题,回到农场并不是做做样子。陈永贵把自己重新放进农工队伍里,按同样的节奏干活,按同样的条件吃饭。
 
冬天农闲,农场组织学习新技术,他每次都坐在第一排。陈永贵识字不多,记笔记并不轻松,就用图画代替文字。讲到薄膜覆盖育秧,他在本子上画示意图,旁边标着温度和时间,课后还追着技术员继续问。
 
年轻技术员小张有一次没忍住,问他以前管全国农业,现在只管几百亩地,会不会觉得落差太大。
 
陈永贵听懂了,没有绕弯子。他说,土地不分大小,庄稼都一样长。以前听汇报多,现在看得真切。
 
1983年春天,农场有一片麦田麦苗发黄。陈永贵连续几天蹲在地里,和技术员一起找原因,最后发现地下水位下降。他提出打浅井,可农场资金紧张,设备也不齐。
 
后来,他联系熟人,想办法协调来两台旧水泵。井里出水那天,他捧起水喝了一口,说这水甜。
 
从湖北的虫害办法,到农场里的水泵和浅井,陈永贵关注的始终是能不能让庄稼长起来。话可以讲得很大,农业最后还是要靠一季一季的收成说话。
 
老伴从大寨来看他时,看到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个箱子,忍不住掉泪,说你这个官当的,还不如回家种地。
 
陈永贵笑着回答,现在不就是在种地吗?

 
晚年住院后,农场的人轮流去看他。他问得最多的,仍然是春播开始没有,化肥到位了吗,试验田长得怎么样。
 
王老栓来探望时,带了一小袋新收的小米。陈永贵抓起一把,看着颗粒说,今年收成错不了。病床上的人还在问地里的事,农场里的人也还记得给他带一把新粮,这种联系没有因为职务变化而断开。
 
临近生命最后一段时间,他常常望着窗外的树。儿子说那是杨树,他回答,知道是杨树,杨树长得直,根扎得深,就像庄稼人,腰杆要直,脚要踩在土里。
 
这句话带着个人性格,也带着他对农民身份的理解。农民不只是被统计在数字里的生产者,也是对土地最熟、对收成最敏感的人。
 
陈永贵去世后,整理遗物时,人们看到的仍是那只藤条箱、旧衣服和一柜农业笔记。枕头下面还有一个布包,里面放着多年攒下的粮票和几十块钱。
 
布包里还有一张纸条,写着把钱和粮票交给农场,用来添置农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