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盛世那些年，唐朝的排场是整个东亚最大的。但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坐在皇位上的唐玄宗李隆基，后宫里一直空着一个位置，皇后的名分从开元十二年起一直空到他驾崩，将近四十年没有人坐上去。这件事很少被专门提起，但背后藏着整个中唐政治格局里最微妙的一根线。
 
开元十二年（724年），玄宗下诏废黜皇后王氏。理由在史书上写得很清楚，无子，加上有人举报行巫蛊之术，两条叠在一起，足够用了。
 
朝廷上阻力不是没有，玄宗还是推行下去。王氏被废之后，在宫中活到去世，始终没有恢复名分。
 
废后位置空出来之后，宫中最得宠的是武惠妃。武惠妃是武则天的侄孙女，颇得玄宗倚重，宫中地位实际上已高于其他妃嫔。
 
朝廷上有过关于是否立她为后的议论，但阻力来得很快，武家的名字在那个年代不需要多解释，大臣对"又一个武姓皇后"的警惕，比玄宗预想的还要强烈。
 
事情就这么搁置下来了。武惠妃在贵妃的位分上待到开元二十五年（737年）病逝，始终没拿到皇后的名号。
 
武惠妃走后，玄宗对政务的热情开始明显下滑，很多事交给宰相李林甫打理。后宫那个空缺的皇后位置，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成了没有人主动提起的事。此时还没有人想到，这个空缺会一直延续到玄宗死去的那一天。
 
天宝四载（745年）之前，杨玉环已在宫中待了数年。她进宫的来历，史书记得相当坦然：她本是寿王李瑁的王妃，李瑁是玄宗的儿子。玄宗看中了她，走了一个"度为女道士"的过场，赐道号太真，而后才将她接入宫中。
 
天宝四载，正式册封她为贵妃，这是后宫里除皇后之外的最高位分，宫中对她的礼仪供给，实际上已按皇后规格来办，但名分就此打住，没有再往上走一步。
 
玄宗为什么不干脆立她为后？
 
最直接的原因，是她的来历摆在那里。杨玉环本是皇子之妻，正式立她为皇后，意味着天子要在礼法上为这段关系完整正名。
 
这件事一旦拿到朝堂，谏官们会怎么写奏疏，不难想象。玄宗不是没有跟群臣硬碰过，但这类事情处理起来消耗极大，犯不上去趟。
 
另一层，和权力格局有关。杨玉环受宠之后，族人在朝廷里水涨船高，堂兄杨国忠后来一路做到了宰相。
 
若杨氏成为皇后，杨家外戚的势力还要再抬一个台阶。玄宗从武则天时代的历史里长大，比谁都明白外戚的力量积累到某个边界之后会走向哪里。立与不立之间，他大概有过自己的权衡。
 
还有一层更隐约，但恐怕也在他的考量之内。皇后位置长年空缺，意味着后宫里没有任何人能凭正式的礼法地位来约束他，宫中格局始终在他一个人的意志下运转。这对他来说，说不定并不是困扰，而是一种已经习惯了的自在。
 
天宝十四载（755年），安史之乱爆发。次年，玄宗仓皇出走长安，走到马嵬驿，禁军哗变，杀了杨国忠，继而逼迫玄宗处置杨贵妃。
 
杨玉环死在那里。她到最后，仍然只是贵妃的名分。
 
此后数年，玄宗以太上皇的名义住在长安城里一处偏僻的宫院。政务已与他无关，来往探望的人一年少过一年。宝应元年（762年），在唐肃宗去世后不久，玄宗相继离世。
 
那个从开元十二年起就悬空的皇后之位，空到了他人生的最后一天。
 
参考资料：《资治通鉴》卷二一五至卷二二一，司马光主编，中华书局标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