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心酸了！”山东临沂大学讲师邢斌，卧底当全职外卖骑手做社会实验，第83天暴雨天送餐被车撞致左脚骨裂。他想认定劳动关系申请补偿，随后他被站点踢出工作群、送餐账号遭到封禁，按旷工做离职处理，维权后期与12345政务热线通话至少18次，据邢斌自述，跑了两趟劳动监察，维权17个月到现在都没个准话。


三月二号那天，临沂下了一场大暴雨，雨点砸在头盔上噼里啪啦响，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邢斌套着黄色的骑手服，摩托车后座绑着七八份餐，水从领口往里灌，浑身湿透了。


他不记得那天是这次实验的第几天，只知道站长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所有人不得离线，不能挂忙碌，谁超时了自己看着办。”群里有人开了句玩笑，说憋得受不了了就直接尿裤子里，反正浑身湿着也看不出来。群里没人接话，也没人笑。


他是临沂大学文学院的老师，教现当代文学。在这之前，他早跑过一个月外卖，那会儿做的是众包，体验完写了一篇《2022年冬，我在临沂城送外卖》，发到网上之后反响不小。


他不光自己跑，还跟着相关部门开过讨论会，翻译过国外的行业法案，在纸上提过不少建议。可纸上谈兵跟亲身坐在站点里签合同，是两回事。


2024年底，他又注册了专送骑手，进了临沂本地的站点，打算扎扎实实干三个月，就为了搞清楚专送骑手每天面对的那些规则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没人知道他是大学老师，站里的骑手只当他是新来的中年人。每天九点半到站开早会，副站长站在前面喊口号，谁迟到扣二十。


十点半准时上线接单，一天干九个半小时，午高峰、下午茶、晚高峰，每个时段都有最低单量，完不成算旷工。站点群里每天发排名，末尾那几个被点名批评。


邢斌发现，有的骑手为了接到单价高的好单子，每个月给站长送两条烟，那些费时费力的“烂单”就派给不懂规矩的新人。


那天暴雨来得急，站长在群里吼着让所有人上线，说缺人。邢斌早上八点多就被电话喊起来，脸还没洗完单子就涌进来了。平常一趟带五单六单，那天一趟十几单，系统像疯了一样往手机里塞。


他不敢停，也不敢挂“忙碌”去上个厕所，因为那个按钮那天消失了，所有人都得硬扛着跑。下午三点多，雨越下越大，他骑车过路口的时候被一辆从地下车库出来的轿车撞倒了，整个人摔进水坑里。


后来他在接受采访时说起那个瞬间，说倒地那一刻没觉得疼，脑子里反而冒出一个念头：“终于可以歇会儿了。”


电话响了，是站长打来的。他解释自己被车撞了，对方直接问还有几单没送。他说三单。电话那头说，那你让司机开车拉着你把单送完。


他就真的坐上了肇事司机的车，左脚疼得不敢动，副驾驶上的人帮他把剩下的三单挨个送到门口，完事儿才去医院。检查结果是左脚骨裂，医生嘱咐至少休养两周。他把诊断证明拍了照发给站长，消息发出去就没动静了。


三天之后站点打电话过来，催他回去上班。他拄着拐跑了半天，实在站不住。一周后，他被踢出了工作群，送餐账号封了。干了大半个月，到手工资两百多块。


他想认定劳动关系，申请补偿，于是打了十八次政务热线，跑了两趟劳动监察，还找过律师，前后折腾了十七个月，到现在也没个明确说法。


这件事在网络上引发广泛讨论，有很多种声音。有人敬佩这位大学老师的身体力行，认为他的体验让外界看到了骑手群体的真实处境；也有人质疑他终究只是“体验”，随时可以退出，与那些手停口停的骑手有着本质区别。


这些讨论都有道理，但可能都忽略了最核心的一件事——他用自己的身份和身体，把一个“纸上谈兵”的问题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具体事件。


邢斌在一次采访里说过这样一段话：“我随时可以退出，是有退路的。但对他们来说，手停口停，你不干就没法生活。”


这句话把大学老师和普通骑手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一下子讲透了。他做的这件事，本质上是用自己的壳，去撞了一下那个庞大的、精密的、冷冰冰的系统，让人看见了这个系统运转时的另一面。


这件事的意义不在于他最后能不能拿到那笔赔偿，而在于一个原本可以安安稳稳待在书斋里的知识分子，选择把自己扔进一场真实的暴雨里，然后带着一身泥水回来，告诉我们这个社会还有太多规则需要被重新审视。


信源：南方周末：大学教师当外卖骑手：一次车祸，投诉17个月，补偿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