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力办中专收学费、毕业直接进厂的消息，刚传出来就吵翻了天。有人算过一笔账，三年学费四万五，要是招三百个学生，光是学费就能收一千多万，以前是工厂和学校合作送实习生，现在等于自己把学校办了，不仅省了给第三方的中介费，还能有源源不断的年轻工人补进来，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先看看这是个什么学校。跟一般的校企合作不一样，这是格力电器自己出钱办的，属于企业直营办学，地点就在珠海香洲区，占地将近20万平方米，实训设备全是照着格力的生产线配的。


首批开的九个专业，制冷设备维修、模具制造、智能装备运维、机电一体化，说白了就是围绕格力自己的业务量身定制的。


学生进去之后，老师由格力自己的工程师和高级技师来当，实操占了七成以上课时，教学理念叫“课堂对接车间，作品对标产品”。


毕业之后优先进格力或者它的产业链企业，也能参加职教高考继续升学，但最吸引人的显然还是那个就业承诺。


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一年一万五的学费，三年就是四万五，加上生活费、耗材费，总花费奔着六七万去了。而公办中职技校对农村学生基本是免学费的，两下一比，很多人就问：花几万块钱买个进格力的资格，划算吗？


支持的人说，格力好歹是大厂，交五险一金，比去小作坊打零工强多了，孩子不是读书那块料，能有个稳定出路比什么都实在。


反对的人觉得，这等于把企业本该承担的招工和培训成本，转嫁给了学生和家长。以前工厂招学徒还得管吃管住发点生活费，现在倒好，学生自费学技术，学的还是专门给格力打工的技术，毕业后直接上岗给企业创造价值，这不等于花钱当牛马吗？


更让人担心的是“定制化”的风险。格力技校的培养模式，说白了就是把学生绑在自家生产线上。三年下来，操作的全是格力的设备，学的全是适配格力岗位的技能。


这套东西通用性怎么样？制冷设备维修、模具制造这些基础技术，行业里确实有共通的地方，可一旦深入某个企业的具体标准和流程，出了这个门，别的厂子未必认账。


如果一个孩子的知识结构和技能体系，高度绑定在一家企业的技术标准上，万一哪天企业战略调整、用工收缩，或者孩子自己不想干了想跳槽，他在劳动力市场上的竞争力还有多少？所谓“毕业即就业”的光环，可能反过来成了职业发展的紧箍咒。


有人拿格力技校和福耀科技大学比。曹德旺那个学校走的是非营利路线，学费一年五千多，跟福耀集团的经营体系是隔开的，不以服务单一企业为目的。


格力这边是上市公司直接办学，办学投入要算经营账，得看投入产出比。董明珠自己说过，格力自办职业技术学院每年要拿出不少于5个亿。


股东自然会问：这笔钱能不能比社招更省？这所学校首届才300个学生，远不够覆盖格力近年生产端的人员缩减规模，而且这批学生要三年后才能上岗。


但格力的算盘显然不止眼前这一批——把“招工—培训—流失—再招工”的外部循环，变成“入学—实训—上岗—留存”的内部循环，这才是长远布局。


其实回头想想，企业办技校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很多大型国企都有自己的技校，专门培养对口人才。现在三一重工、中建五局这些大厂也都在办学校。


国家本身也在鼓励产教融合，对进入认证目录的企业有各种激励政策。格力这么做，跟大方向并不矛盾。问题是，当一所学校的课程高度围绕着单一企业运转，它到底是在办教育，还是在办岗前培训班？


有人提到一个现象：现在一些高分考生主动放弃普高，选择“中职+本科”贯通培养的路子，说明越来越多的家庭开始务实考虑就业问题。


但“务实”不等于“短视”。如果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初中刚毕业，对自己未来能干什么、喜欢什么还懵懵懂懂，就被推进一个定向培养的轨道，三年之后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那这种“稳定”到底是谁的稳定？


对学生来说，职业教育教给他的应该是能在行业里通用立足的本事，是给他一把能打开不同门的钥匙，而不是把他锁在一个特定的工位上。


格力技校这件事之所以引发这么大的讨论，说到底是因为它触碰了无数普通家庭的焦虑。谁都想给孩子找个稳妥的出路，可这条路到底是一条捷径，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闭环，谁也说不准。


信源：
锦观新闻：锦评天下｜企业办技校也要从“育人”出发
极目新闻：格力技工学校招生引热议，董明珠任校长，宣称“入学即入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