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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解放后,一个阔太太乘坐吉普车来到35军指挥部大门口,对门口的守卫说:“我是陈

南京解放后,一个阔太太乘坐吉普车来到35军指挥部大门口,对门口的守卫说:“我是陈修良,请你们军政委何克希出来见我。”
 

1949年4月24日清晨,南京城刚刚换个天地。
 
中山东路上的励志社门口,一辆吉普车戛然停下,下来一位身着旗袍、梳着卷发的中年女子,看着就像哪家官太太出来办事。
 
哨兵抬枪示意,女子不急不躁,说自己叫陈修良,要见三十五军政委何克希。
 
哨兵犯嘀咕,进城才一天,街上散兵游勇和没撤走的特务还不少,一个穿旗袍的阔太太指名道姓要见军首长,这事得往上报告。
 
可姓名传到值班室,何克希一听,几乎是跑着出来的,两位战友在军部前紧紧握手,连声说终于会师了。
 
站在旁边的八兵团司令员陈士榘这才知道,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女子,就是中共南京地下市委书记。
 
三年前,1946年3月,陈修良受命潜入南京,成为中共历史上第一位大城市的女市委书记。
 
那时候的南京是国民党经营了二十多年的首都,全城九十多万人口里,党政军宪特机关人员占了十一万多,专职特务就有八千 。
 
更要命的是,从1927年清党以来,南京地下组织连续八次被毁灭性破坏,八任市委书记全都牺牲在雨花台上 。
 
组织上把这块硬骨头交给一个女同志,她自己也说,去的时候就是抱着上雨花台的决心 。
 
到了南京,她化名张太太程兰如,户籍上填的是家务,住在地下党员柏焱和柯秀珍家里当姑妈。
 
邻居们只当这是个闲来爱搓麻将的富家太太,谁能想到她就是市委书记 。
 
她出门必精心打扮,进门就是另一番天地,专门设立情报系统由卢伯明负责,又设策反系统由沙文威负责,两条线都她单线联络,直接对上海局报告 。
 
三年的功夫,南京地下党员从两百二十多人发展到两千多人,分布在国民党党政军各行各业 。
 
更厉害的是几件大事,1948年12月,国民党空军飞行员俞渤驾机起义,把炸弹扔到了南京城里。

1949年3月,有蒋介石御林军之称的首都警卫师九十七师,在师长王晏清带领下夜间渡江起义,把江防图一并带了过来。
 
后来陈士榘跟陈修良说,本来他的计划是炮打南京,王晏清这一过来,南京不用打了 。
 
与此同时,重庆号巡洋舰、江宁要塞炮台也相继起义,海陆空三把尖刀直插国民党心脏 。
 
地下党还干了一件看不见却顶要紧的事,保护城市。
 
在陈修良领导下,南京市委成立警察运动委员会,争取警察里的进步力量,把火车、轮渡、栈桥这些命脉都看住了 。
 
渡江战役前夜,地下党又为三十五军筹措紧缺的渡江船只 。
 
所以4月23日三十五军进城时,南京的水、电、公共交通基本正常运转,八百多名地下党员直接进入接收岗位,这座千年古城几乎是完整地回到了人民手里 。
 
我看这段历史,常常觉得陈修良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反差美。
 
她是以阔太太的身份在虎穴里周旋三年,旗袍、高跟、皮包是她的铠甲。

可当她坐吉普车停在励志社门口的那一刻,旗袍里头藏着的,是一个市委书记三年里累积的情报网、策反线、两千多名党员的信任,以及一座城市得以完整交接的底牌 。
 
何克希跑出来喊我们会师了,喊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正面战场的枪杆子,和隐蔽战线的笔杆子、嘴皮子,在这一刻终于汇成一股劲。
 
更让人感慨的是,这位在敌人心脏里战斗了三年的女书记,解放后担任了南京市委组织部部长,1950年就调到上海,后来又到浙江,做过省委宣传部长,从不拿潜伏往事标榜自己 。
 
晚年她躺在病榻上回忆那段岁月,只是轻摇蒲扇,说地下工作是党史的重要组成部分,研究它对于完整地了解中国共产党的历史有重要意义 。
 
1949年4月24日那个清晨,南京城还飘着硝烟味,张太太终于不用再打麻将作掩护了。
 
她从吉普车上下来,旗袍依旧,可这座城里再没有人能让她隐藏。
 
在我看来,陈修良最了不起的地方,不只是她完成了任务,而是她用一种最不像特工的姿态,完成了最惊心动魄的特工任务。

一个温文尔雅的女子,在国民党配备有大量职业特务的首都,把蒋介石的御林军都拉了过来。
 
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智慧,比枪林弹雨里的冲锋更难得,也更值得被记住。
 
南京解放的钟声敲响时,那位阔太太摘下了墨镜,露出了真面目。
 
她叫陈修良,中共南京地下市委书记,一个在虎穴里埋了三年、到头来让一座古城几乎完好无损回到人民手中的奇女子。
 
1998年她病逝,享年九十一岁 。
 
而1949年4月24日清晨励志社门前的那次握手,值得被一代代人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