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徐永昌回忆录》看民国时期冤冤相报何时了

徐永昌回忆：

天津局势平定之后，徐树铮从北京前往天津，走到廊坊车站的时候被刺杀。这件事的来由，是陆建章的儿子陆承武，请冯玉祥替父亲报仇。早年陆建章对冯玉祥有恩情，陆承武提出请求之后，冯玉祥就命令张之江，在廊坊车站把徐树铮处决了。

民国七、八年我还在四川的时候，就在报纸上读到过：当年徐树铮邀请陆建章到天津会面，却直接在会议室门外枪杀了陆建章。那时候我就感慨：不管陆建章有没有罪过，徐树铮都不应该私自擅自杀掉他。不走司法程序直接杀人，本身就是犯罪。如今徐树铮自己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我又想起民国二年宋教仁北上，在沪宁火车站被武士英刺杀。传闻幕后是袁世凯授意赵秉钧，赵秉钧又指使洪述祖，洪述祖收买应夔丞，应夔丞再收买杀手武士英动手。后来传闻赵秉钧被袁世凯毒杀；洪述祖、应夔丞，也被袁世凯买人暗中除掉；杀手武士英被捕下狱，结局可想而知。

到民国十五年，孙传芳和张宗昌在津浦铁路沿线打仗。张宗昌派镇守使施从滨作为代表去见孙传芳，孙传芳把施从滨杀掉；孙传芳派遣军长郑金声作为使者去见张宗昌，张宗昌也把郑金声杀害。两件事谁先谁后，我记不太清了。总而言之，双方互相杀害对方的谈判代表。我们古人有规矩：两国交战，不杀前来交涉的使者，孙传芳、张宗昌全都置之不顾。

到民国二十年，施从滨的女儿施剑翘，趁孙传芳在天津寺庙拜佛，从背后开枪杀死孙传芳，为父亲复仇。民国二十一年，郑金声的儿子郑继成，在济南火车站刺杀张宗昌，替父报仇。

施剑翘一案，法院最后从轻判了很轻的刑罚；郑继成杀张宗昌，几乎没有受到追究。

由此可见：如果掌权者可以抛开法律随意杀人，那么别人也会抛开法律，以私仇报复回来。杀人害人的人，到头来大多没有好下场。几件事理相通，所以我一并记录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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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层解读

1. 第一层：历史连环血债链条
完整一条因果循环：

①徐树铮不经审判擅杀陆建章 →②冯玉祥用同样私刑杀掉徐树铮；
宋教仁被袁世凯集团阴谋刺杀，一众参与的人后续接连死于非命；
③孙传芳杀施从滨、张宗昌杀郑金声（战争当中杀害议和代表，违背古礼）→④施剑翘、郑继成儿女复仇，私下手刃仇人。

民国乱世没有稳固法治，公法失效。大人物动私怨、动用武力直接了结对手，不需要法庭、不需要证据审判。

2. 第二层：徐永昌的核心观点

一个人有罪，不等于任何人可以自己动手去处死他。

徐永昌并不替这些坏人喊冤：陆建章、徐树铮、孙传芳、张宗昌各有各的劣迹。

但是他坚持：惩罚的权力应当属于国家法律。掌权者今天图一时痛快，跳过法律擅杀，就等于向全社会示范：仇恨可以用暴力私了。

你可以非法杀别人，你的仇家日后也可以非法杀你。冤仇一环扣一环，永远停不下来。

这里不是道德劝人“大度放下仇恨”，是讲制度逻辑：一旦法律底线被当权者亲手打碎，暴力复仇就会变成社会常态。

3. 第三层：现实对比两件案子的司法双标。

施剑翘杀孙传芳，社会舆论高度同情孝女，法院从轻发落；

郑继成杀张宗昌，几乎不受惩处。
徐永昌看到了漏洞：当大众同情复仇的时候，社会可以默许私人报复杀人。一旦这种默许成为惯例，以后军阀、派系都可以打着“报仇”的名义清除政敌，国法就彻底形同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