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博牙兵能废立节度使,为何徐州兵比他们还难驯?
唐朝流传过一句话:"长安天子,魏府牙军。"意思是:天下真正说了算的,一个是皇帝,另一个是魏博那帮大头兵。
这帮人能废立节度使、让朝廷磕头认怂,听起来已经是古代军阀届的顶流了。
但历史有一个更野的答案:在徐州,连这个级别的大爷都算乖孩子。
先说魏博牙兵到底多凶。安史之乱后,河北三镇脱离朝廷管辖,魏博镇自成一国。这里的节度使不是皇帝任命的,是牙兵推出来的。
史书记载,魏博牙兵"父子世袭,姻党盘互,悍骄不顾法令",节度使不合意,直接害了换人。有一句评语当时人人皆知:"时语曰:长安天子,魏府牙军,谓其势强也。"
从史宪诚开始,魏博10任节度使中,有4人死于兵变。
朝廷拿他们没辙,只能给钱给爵位,换他们别闹。但魏博牙兵有一条铁律:只折腾自己地盘。换个节度使,继续割据,基本不扩大事态。
就像地头蛇换了个老大,还是那块地,还是那套规矩。
这是魏博牙兵的"天花板"。徐州那帮人,天花板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821年,武将王智兴立功回到徐州,招募两千精锐,组建了一支新军,号曰银刀军。待遇最好,装备最精,每天三百人武装守卫。
史书对他们有一段极为传神的描写:"稍不如意,相顾笑议于饮食间,一夫号呼,众卒相和。节度多懦怯,闻乱则后门逃去,如是且久。"
翻译出来:哪里不爽,先对眼神,饭桌上嘀咕,一个人喊出来,所有人跟上,节度使一听动静,直接从后门溜走。
注意这个细节:不是节度使管不住他们,是节度使压根不敢尝试。
武宁镇(武宁即徐州镇)在832年到862年这30年间,共发生3次牙兵武力驱逐节度使事件,动乱频繁,唐廷多次废除武宁镇节制。
最荒诞的一次:节度使温璋,平时以严格著称。
银刀军得知他"素严饬",阴怀猜忌,于是驱逐温璋。没有任何冲突,就一个"万一他要整我们",先动手驱逐。
这已经够难驯了。但徐州兵真正的可怕之处,在另一件事上。
公元863年,朝廷从徐州抽调3000人南下增援,其中800人戍守桂林。约定三年轮换。三年过去,没有人来换。
戍守桂林的士兵已经服役六年,屡次请求调回,徐泗观察使崔彦曾以军帑空虚为由,要求他们再留守一年。戍卒坐在一起,算了一笔账。
他们中许多人,入伍前本是徐州群盗,州县讨不了,才被招安补了牙职。
如今擅自滞留六年,请调不果,他们说了一句话:"若至徐州,必菹醢矣。"回去,必死无疑。既然必死,不如拼了。
868年,他们拥立粮料判官庞勋,擅自北还,一路劫掠,天下震动。
经过淮南时,当地副将向节度使进言:在高邮水道伏兵,前后夹击,可尽擒也。不然,纵之至徐州,祸不可言。
但淮南节度使没动。理由:没有朝廷命令。
就这一次犹豫,让800人安全过了淮河。回到徐州城下,降兵、流民、群盗蜂拥而至,队伍迅速扩充至十余万。庞勋横扫多州,朝廷调集七万大军,历时一年半,才将其镇压。
《新唐书》给这件事盖了棺:"唐亡于黄巢,而祸基于桂林。"
这就是两种兵的根本区别。魏博牙兵,是有根的人。银枪效节军反梁降晋时,喊出的话是:"我六州旧为藩府,未尝远出河门,一旦离亲戚,去乡里,生不如死。"
骨子里,他们只想守住自己那块地。折腾是折腾,但边界在那里。
徐州兵里大量是招安流寇,没有那种与土地深度绑定的归属感。一旦逼到绝境,就化身流动的战争机器,不认任何规矩。
庞勋之乱耗尽了唐朝最后的财力和军力。9年后,黄巢举旗,大唐帝国最终崩塌。
魏博牙兵是笼中的虎,知道笼子在哪里,也清楚打破笼子对自己没好处。徐州兵是已经不认识笼子的那种,800人的一个决定,改变了一个帝国的命运。
皇帝最怕的不是明着叫板的人,而是那些被逼到"反正必死,不如放手一搏"的人。因为那时候,他们连边界都不要了。
【主要信源】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五十》,司马光,北宋元丰年间
《新唐书·卷第一百八十六·列传第一百一十一》,宋祁,北宋庆历年间
《旧唐书·卷第一百八十二》,刘昫,五代后晋
张国刚《唐代藩镇研究》,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