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盯着“霍尔木兹海峡不会重新开放”这句话,很容易把这场博弈看窄了。一个更值得注意的数字是:战前这里一天通常有130至140艘船通行,可到了8月11日前后,一天只剩个位数。8月13日有9艘商品船通过,前一天只有5艘。海峡并非一艘船都走不了,却已经远远谈不上正常通航。伊朗真正握在手里的,是让全球航运长期处于“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走”的不确定性。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8月11日,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新任秘书穆赫辛·雷扎伊会见中国驻伊朗大使。这里先把标题流传中的两个错误纠正掉:中方人员是驻伊朗大使丛培武,并非“孔培武”,公开资料也没有把他称作“驻德黑兰特使”。中国驻伊朗大使馆第二天正式发布了此次会见消息。
更关键的是雷扎伊的身份。8月10日,也就是会见中方前一天,他才被任命为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这个机构负责协调伊朗安全与外交政策,而雷扎伊又不是文官体系里一路上来的普通官员,他曾长期担任伊斯兰革命卫队司令,还做过负责经济事务的副总统。把这样一个人物重新推到国家安全决策核心,本身就说明德黑兰现在最缺的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而是能把军事、经济和外交筹码放在一张桌子上算账的人。
所以雷扎伊刚上任就谈霍尔木兹,分量完全不一样。他8月11日公开提出,只要美国不改变做法、不接受伊朗条件,海峡就不会恢复开放。已经公开的要求包括结束战争、解冻被冻结在海外的伊朗资金,其他条件则通过中间人递交美国。注意,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我要封锁海峡”,而是把海峡通航直接写进美伊交换条件。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伊朗眼下真正想争夺的,甚至不是“封锁权”,而是航行管理权。8月4日曝光的谈判内容显示,德黑兰提出过一套临时方案:进入波斯湾的船舶由伊朗掌握控制权,驶出的船舶也要让伊朗掌握相关信息,并保留必要时干预的能力。此前伊朗最初要求对进出两个方向都拥有更强控制,后来才出现让步。
这就完全变味了。以前霍尔木兹是什么逻辑?国际商船按照既有航道正常通过,伊朗和阿曼分别拥有两侧领海。现在德黑兰提出的逻辑,却是你可以通过,但进湾之前谁说了算、出湾以后谁能掌握信息,我也得有权过问。这比临时封几天海峡厉害得多,因为伊朗想把战争时期形成的事实影响力,转化成战后长期规则。
美国为什么迟迟不肯点头?答案也在这里。华盛顿此前明确提出,伊朗必须公开保证停止袭击商船,所有航道恢复开放,而且不能收取通行费用。换句话说,美国要恢复战前状态,伊朗却想趁这场战争重新定义战后状态。双方表面争的是船能不能过,底层争的却是谁有资格制定波斯湾门口的规矩。
你再看8月5日披露的谈判方案,就更能理解雷扎伊为什么此时把话说死。相关方案一旦接受,伊朗将获得对入湾航运更大的控制权。美国过去一直声称绝不会接受伊朗控制这条全球关键能源通道。也就是说,这已经不是“停火以后恢复航运”这么简单,而是一场围绕地区权力重新分配的谈判。
那为什么雷扎伊要在这个时候见中国大使?这里才是整件事情真正值得说道说道的地方。霍尔木兹不是只关系美国和伊朗。据美国能源信息署统计,2025年上半年,经霍尔木兹运输的原油和凝析油约89%流向亚洲。中国、印度、日本和韩国都是主要目的地。这个海峡一旦长期不稳定,真正首先感到压力的恰恰是亚洲。
中国受到的影响尤其直接。根据路透8月13日援引机构测算的数据,战前中国每天大约有550万桶进口原油需要经过霍尔木兹。中国本身拥有较大的库存缓冲,因此短期承压能力比不少经济体强,可这绝不意味着中国希望海峡继续卡着。航线风险越高,保险、运费、炼化成本以及进口来源调整的代价都会继续增加。
数据已经摆出来了。中国今年6月原油进口下降到每天712万桶,创近十年低位;7月回升到约841万桶,但依旧比2025年同期低24.3%。今年战前,中国原油日均进口曾接近1200万桶。霍尔木兹危机迫使亚洲最大能源买家之一压低采购、动用库存,同时寻找更多非海湾供应。
这就是雷扎伊选择同中国沟通的现实背景。并不是“找中国替伊朗撑腰”,这种理解太简单。德黑兰更需要让北京明白自己的交换条件,同时也知道中国是海峡恢复稳定最直接的利益相关方之一。中国同伊朗保持沟通,也同沙特、阿联酋、卡塔尔、阿曼等海湾国家有广泛合作,这种沟通渠道本身就具有分量。
中方公开通报也很克制。8月11日的会见中,中方强调继续为恢复中东和海湾地区和平稳定发挥积极作用,伊方则表示欢迎中方发挥建设性作用。通报没有替伊朗背书“长期封锁海峡”,更没有认可伊朗取得航道控制权。这个细节必须讲清楚,否则很容易把“中伊沟通”写成“中国支持伊朗封海峡”,那就完全跑偏了。
事实上,中国此前一直强调霍尔木兹航道安全和畅通的重要性。7月20日,中方在同欧洲有关国家驻华使节沟通时,议题之一就是维护霍尔木兹海峡畅通。中国需要的是地区停火、航运恢复和能源市场稳定,而不是任何一方把全球能源命脉变成长久对抗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