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没读过的书 起初,似乎再没有比开普勒这些著作更过时的书籍了。它们使用欧几里得几何撰写,早于微积分时代,读来十分艰涩,即使对一位曾经主修物理的人来说也是如此。
而开普勒的宇宙观则更加陌生。他不仅仅描述行星的运动,他还“听见”了它们。行星的各种运动构成了一种复杂的复调。上帝按照数学上的和谐来构建太阳系,这种和谐与巴赫和帕莱斯特里纳在复调音乐中发现的和谐如出一辙;开普勒所描绘的宇宙并非寂静的空间,而是一份乐谱。
然而,开普勒的工作却几乎不由自主地提出了科学哲学中最艰难的一些问题。他的天体复调似乎正是心灵将自身投射到自然之中的完美例证。音乐理论属于开普勒的文化背景,和谐属于他的神学信仰,而这两者都被带入了苍穹之中。
但尽管后来的理论不断修正了他的观点,任何足够精确地描述我们太阳系的理论,都必须在开普勒定律适用的领域中重新还原出开普勒式的运动。
而在这里,开普勒引出了一个更为奇特的问题。
想象一种并未在非洲草原上进化的智慧生命。让它的物质基础是硅、碳,或某种我们尚未命名的元素。如果这种智慧将目光投向我们的太阳系,它也必然要发现同样的规律。
这是人类智力的一个非凡事实。大脑是一种进化的器官,如同肺、眼和四肢一样,由生存的偶然压力所塑造。然而,这些器官允许存在变异,而能够理解行星运动的智慧却不会如此。十七世纪某位意识中萌发的思想,原则上就成为任何理解同样天象的意识所必须掌握的知识。
开普勒相信,行星运行的背后隐藏着一种神圣的对位法。但若剥离神学,剥离音乐,甚至剥离开普勒本人用来解释它的物理学,仍会留下某种东西——那种东西,即便在另一片天空下的另一个心智,也依然不得不重新发现。
那音乐属于开普勒个人。而他的太阳系则不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