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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宝玉摸鸳鸯的脖子,搂她的身子,受到这样的轻薄,她为何不恼? 创作声明:本

贾宝玉摸鸳鸯的脖子,搂她的身子,受到这样的轻薄,她为何不恼?


创作声明:本文仅为原著文本的个人解读,不代表原著定论,欢迎大家理性讨论。

整个荣国府,要说地位最特殊、人人都敬三分的丫鬟,一定是鸳鸯。

她常年守在贾母身边,既是生活心腹,也是贴身秘书。连泼辣精明的王熙凤,凡事都要给鸳鸯几分情面。尤氏操办宴席,拿捏分寸也要悄悄请教鸳鸯。府里上上下下,不管主子奴才,没人敢轻易怠慢她。偏偏贾宝玉,敢做出旁人万万不敢的举动。

原著第二十四回,鸳鸯奉命来到怡红院,替贾母传话,叫宝玉前去给贾赦请安。宝玉坐在床沿上等靴子,抬眼看见鸳鸯一身水红绫袄,外罩青缎背心,花领边衬着一截莹白的脖颈。宝玉一时情动,把脸凑过去闻她颈间的香气,伸手摩挲她的脖子。紧接着干脆像一块扭股糖一般,整个人黏上去,涎着脸讨要她嘴上的胭脂,身子紧紧贴住鸳鸯,近乎搂抱。

整套动作放在封建大家族里面,已经算得上非常出格的轻薄。可是鸳鸯既没有厉声呵斥,也没有抽身发怒,只是朝里面喊袭人,快出来管一管。

这件事长久以来都十分耐人寻味。我们都记得第四十六回,面对贾赦逼她做妾,鸳鸯宁死不从,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剪发明誓,是一位骨子里极刚烈、极看重名节的女子。这样一个把清白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人,为什么偏偏对宝玉的越界举动,没有当场翻脸?

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是鸳鸯把宝玉当成长不大的小孩子。宝玉素来行事不分内外,撒娇黏人是出了名的,就连王熙凤,他也曾这样猴上身去耍赖。

可这套解释其实站不住脚。王熙凤是已婚奶奶,行事本就不拘小节。鸳鸯却是未出阁的姑娘,常年在贾母跟前,耳聪目明,府里大大小小的秘密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宝玉和袭人早年私下的事情,鸳鸯不可能一无所知。她心里清清楚楚,宝玉早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他这些举动,并不是孩童无心的打闹。

还有人说,二人从小一同长大,早就情同兄妹,彼此十分熟稔,所以鸳鸯并不设防。从小交好固然不假,可贾府规矩森严,主子和丫鬟之间,永远横着一道身份鸿沟。再熟络,未婚男女之间,也该守住分寸。单凭一份旧交情,不足以让她坦然忍受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

脂砚斋一句批注,点破了藏在文字背后的玄机:“不向宝玉说话,又叫袭人,鸳鸯亦是幻情洞天也。”

所谓幻情洞天,就是少女心底藏着的,一份连自己都不愿意直白承认的隐秘情愫。这份感情,不是一定要结为夫妻的爱恋,只是少女心中一点朦胧的好感。正因为心底对宝玉存有一丝不一样的温柔,当下那一刻,她狠不下心当众斥责、翻脸。她不去正面斥责宝玉,反倒喊袭人过来解围,其实是悄悄给双方都留足了体面。

这份朦胧的心意,原本藏得好好的,直到贾赦要强娶鸳鸯,一切全都暴露在阳光底下。贾赦放出话来,猜疑鸳鸯不肯依从自己,多半心里看上了宝玉,甚至还有人说她中意贾琏。

被逼到绝境当众起誓的时候,鸳鸯别的人一概不提,唯独专门点名宝玉:莫说是宝玉,便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我横竖不嫁人就完了。

这句话很有意思。如果鸳鸯心中对宝玉毫无半点波澜,根本不需要特意点出他的名字,一笔带过便可。恰恰是贾赦的猜忌,戳中了她藏在心底最隐秘的心事。发过誓之后,一件很反常的事情发生了:从此以后,鸳鸯刻意躲着宝玉,再也不和他多说一句话。

原著第五十二回写,鸳鸯自从发誓之后,再也不和宝玉讲话。宝玉主动上前搭话,她一甩手转身就走。到第五十四回,远远撞见宝玉,鸳鸯干脆主动避开,宝玉也只好远远躲开。

这里有一处非常鲜明的对比。同样被人传出闲话的还有贾琏。鸳鸯时常悄悄帮贾琏,把贾母暂时不用的金银器皿拿出去典当救急。两个人私下打交道从容坦荡,一点也不刻意回避。别人拿她和贾琏说笑,她坦坦荡荡,心里没有鬼,自然行得正坐得端。

唯独遇上宝玉,她处处躲闪回避。只有心里藏着一份自己不愿意承认、更不能够实现的情愫,才会刻意躲开,生怕再多接触一分,惹出更多闲话,也乱了自己的心。

鸳鸯名字自带姻缘的寓意,偏偏这一生,永远做不成真正的鸳鸯。她看透贾府里面男人的不堪,贾赦荒淫,贾琏浮躁,府里的男子大多不堪托付。唯独宝玉,是府里少见愿意怜惜女子的人。少女心里生出一丝微弱的倾慕,再正常不过。

这份情愫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她是贾母身边最要紧的丫鬟,身份悬殊摆在眼前,她清清楚楚,自己和宝玉之间绝无可能。倘若没有贾赦那场逼婚,这份心事,原本可以安安稳稳藏一辈子,永远不被人戳破。贾赦的猜忌,硬生生撕开了她心底那一点隐秘柔软。为了保全自己,她只能主动斩断来往,远远躲开宝玉。

第二十四回那一场短暂的亲昵,不是轻浮,也不是默许,只是一个少女一瞬间的心软。往后余生,她拼尽全力守住自己的尊严,亲手埋葬了心底那一份无人知晓的幻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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