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女是抱养的，养了二十多年。她考上大学那年亲妈找来了，她犹豫了几天还是去认了。从那之后她跟我联系越来越少，打电话不接，发微信隔好几天回一句“忙”。我生日她忘了，过年说去她亲妈那儿过。我在家一个人包了饺子煮了吃了，电视开着声音调大，屋里不冷清就行。

我今年快六十，半辈子的心思全都拴在这个养女身上。二十多年前没办法生育，去福利院抱回刚满月的她，小小的一团揣在怀里的时候，我就暗下决心，要把全部精力放在孩子身上。

孩子小时候体质弱，三天两头发烧咳嗽，深夜背着她往诊所跑是常事。那时候打零工收入微薄，自己常年舍不得添一件新衣，孩子的奶粉、辅食、换季衣物从来没有短缺。上学之后的学费、辅导班开销，我压缩所有日常开支硬扛下来，哪怕自己顿顿咸菜配馒头，也没让她在同龄人面前低过半分。

旁人总跟我说，终究不是亲生血脉，长大了容易生隔阂，我从来没放在心上。朝夕相处二十多年，看着她从牙牙学语的孩童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我早就把她当成骨子里的亲人，从来不会刻意提起收养这件事，想着日子安稳过下去就足够。

她高考超常发挥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段日子家里处处都是喜气。平静的生活在开学前夕被打破，失联多年的亲生母亲顺着福利院的登记信息找上门，对方看着年纪不大，言语里满是这么多年的愧疚，反复说着当年丢下孩子的难处。

闺女那段时间整日沉默，关在房间里反复思索，我没有拦着她，只是告诉她选择权在自己手上，不管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怪她。短短几天思虑过后，她还是跟着亲生母亲相认，双方留下联系方式，来往慢慢多了起来。

变化来得悄无声息，一点点磨掉这么多年积攒的温情。最开始她还会隔两三天主动发消息分享校园日常，见过亲生母亲之后，我的电话常常无人接听，发送出去的微信消息，要等四五天才能等到简短的回复，通篇只有一个忙字。

我记着自己每一年的生辰，往年她会提前攒零花钱买小礼物，守在家里陪我吃饭聊天。去年生日我守着手机等了一整天，到深夜都没有等来一句问候，她全程没有半点音讯。

临近春节之前，我早早置办好了年货，囤了她爱吃的馅料，计划一家人安安稳稳跨年。一通简短的消息发过来，她说过年要留在亲生母亲那边团聚，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询问我春节如何安排。

大年三十那天整栋楼道都是邻里团圆的说笑声，偌大的屋子只剩我一个人。和面、擀皮、包饺子全程都是独自忙活，煮好满满一盘饺子摆在餐桌，筷子拿起又放下，吃不出半点滋味。我把客厅电视音量调到最大，热闹的声响填满空旷的房间，只是不想静下来之后，直面心里空荡荡的落差。

我不是怨恨她去认生母，血缘带来的羁绊可以理解，我在意的是二十多年日复一日的养育陪伴，最后被轻易抛在身后。亲生母亲弥补的是内心的遗憾，而我实打实熬过了养育她长大的每一段辛苦岁月。

身边亲友劝我主动打电话质问，或是指责她忘恩负义，我迟迟没有行动。这么多年掏心付出，不是为了索取回报，只是心底难免会落空。我没有切断和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偶尔还是会翻看她的朋友圈，看见她和生母出游的合照，只能默默划走页面。

我慢慢学着调整自己的生活重心，不再整日盯着手机等待消息，闲暇出门和老街坊散步聊天，打理阳台的花草。血缘注定与生俱来，可养育催生的亲情不该被随意搁置，人心都是一点点凉透的，长期的冷落，终究会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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