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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78年,楚顷襄王仓皇撤出郢都,被迫将首都从汉水下游迁到远在东北方的陈(今

公元前278年,楚顷襄王仓皇撤出郢都,被迫将首都从汉水下游迁到远在东北方的陈(今河南淮阳)。从那一年起,楚国八百年积累的宗庙宝藏、祖先陵寝,都留给了大火。而这一切,从一条水渠开始。
 
那条水渠在百年后变成了灌溉农田的水利工程,宜城从此成了鱼米之乡。战争留下的东西,有时候就这么奇怪。
 
时间倒回一年,公元前279年。秦昭襄王下令,全力攻楚。
 
这不是一次仓促的决定。就在前一年,老将司马错已经率军沿长江而下,从上游攻占了楚国黔中郡,在楚国西部打入一颗钉子。为了对付这个侧翼威胁,楚国把一支精锐调去西面迎战,自己的腹地因此空虚。与此同时,秦昭襄王把东面的赵国摁住了,在渑池把赵惠文王约出来会盟,廉颇和蔺相如陪着去了一趟,勉强维持了表面的平等关系,双方暂时消停。东面稳住,西面插刀,然后白起从汉水方向正面切入。
 
这套组合的核心,是白起要走的路线。
 
不取正面,不打楚方城(楚国北部防线)。白起带数万秦军沿汉江顺流东下,绕开防线,直接插向楚国的腹心地带。孤军深入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实际上每一步都在赌,赌楚军来不及反应,赌沿途不被合围,赌粮草跟得上。白起在行军中毁掉经过的桥梁,又在登陆后烧掉船只,退路断绝。
 
秦军一路攻取汉水沿岸据点,以战养战,迅速占领楚国要地邓(今湖北襄阳北),随后南下,兵锋直逼鄢城(今湖北宜城东南)。
 
鄢城是拱卫楚国都城郢的最后一道屏障,两城相距不过百余里。楚国明白这道线不能丢,于是集中重兵据守,城中军民合计数十万。楚方城没有拦住白起,鄢城打算用人命来拦。
 
秦军攻了一阵,没有拿下来。
 
孤军在敌国腹地打消耗战,耗不起。白起环顾地形,发现了一个细节——夷水(今蛮河,汉水支流)从楚国西面山谷中流出,地势西高东低,鄢城正好处于较低的位置。
 
白起下令,在距鄢城约百里的上游位置,筑堤拦水,建起一座蓄水坝。再从坝向东修一条长渠,直通鄢城城西。
 
工程完工,开渠放水。
 
《水经注·沔水》对这一刻有记载:"水从城西灌城东,入注为渊。"洪水裹着泥沙从长渠涌入城内,鄢城的东北角城墙因持续浸泡而溃破,水流穿城而过,百姓无处可逃,死于城东者数十万。史书说,城东"皆臭",后人将那片积水地命名为"臭池"。
 
攻城变成了灭城。这是白起一贯的打法,但用水来操作,规模和速度都超过了通常的接触战。
 
鄢城破后,白起没有就此收手。
 
白起先整顿部队,补充兵员,把秦国的一批罪人迁入邓、鄢两地作为基地,然后继续向南,攻占西陵(今湖北宜昌西),扼住长江口。这一步切断了楚国都城郢与西面巫郡的联系,郢都陷入三面合围。
 
公元前278年,白起正式攻打郢都。
 
楚顷襄王抵挡不住,撤离,向东北方溃逃。郢都落入秦军之手,白起下令焚烧楚国先王宗庙和陵墓夷陵(今湖北宜昌市夷陵区)。八百年的楚国,积累于此地的宗法礼制、历代陵寝,在大火里消散。
 
秦国将郢改称"南郡",在此设置郡治,大片楚地直接划入秦国版图。
 
楚国没有亡,但已经不是同一个楚国了。
 
郢都是楚国的政治核心和精神中心,建于此地数百年,国人的认同与祭祀都在这里。迁都陈城,不只是换个地方,楚国贵族的根被连带着拔走了一半。楚顷襄王在陈城艰难重建,此后几十年的楚国,始终是偏于东部的区域政权,再也没有能力独力抗衡秦国。
 
《史记》记录了一个细节:就在郢都失守前后,楚国诗人屈原在流亡途中得知消息,最终投汨罗江而死。屈原之死与郢都的直接关联,各方史料说法略有不同,《史记·屈原列传》的叙述被后世研究者反复讨论,具体时间节点说法不一,此处存疑。但屈原的《哀郢》明确写下了对郢都沦陷的哀恸,那是楚人心里的裂痕。
 
而白起在鄢城修的那条引水渠,并没有随着战争的结束而废弃。东汉时,南郡太守王宠在旧渠基础上开挖新渠,将灌溉面积进一步扩大,此后这条渠被叫作"白起渠",后人又改称"百里长渠"。唐代诗人胡增写过一首诗:"武安南伐勒秦兵,疏凿功将大禹并。谁谓长渠千载后,水流犹如故宜城。"
 
杀人的水渠,最后活成了农田的命脉。至于鄢城东北角那片曾经被称作"臭池"的地方,后来是什么,史书没有再提。
 
参考来源:《史记·白起王翦列传》(司马迁著,中华书局点校本),关于鄢郢之战的正史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