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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42岁的县委书记在田埂上盘算修渡槽的事,被骑自行车跑了20里的干事追

1975年,42岁的县委书记在田埂上盘算修渡槽的事,被骑自行车跑了20里的干事追回来:省里调你去当省委书记。

1975年的粤西夏天,日头像烧红的铁锅,扣在罗定盆地上。

田埂上的泥土被晒得发硬,脚踩上去,蹭起细碎的土末。

42岁的郭荣昌蹲在田埂边,裤腿卷到膝盖,小腿沾着半干的黄泥。

他手里捏着半张皱巴巴的烟盒纸,铅笔头划得纸面发毛,画着渡槽的走线草图。

他低着头算桥墩间距,算水流落差,算这一渠水过来,能浇活多少亩田。

不远处的稻田里,禾苗蔫头耷脑,叶尖泛着枯黄色。

罗定十年九旱,老辈人都叫它“饿定”。

早年大旱之年,全县几万人背井离乡的惨状,郭荣昌一直记在心里。

1973年他来罗定当县委书记,行李没放稳就扎进了乡下。

他跟县里的干部说,罗定人不能世世代代看天吃饭。

得修一条大渡槽,把泷江上游的水引到金银湖水库,老百姓就不用再逃荒了。

可这事难如登天。

工程预算两千多万,当时罗定全县一年财政收入才九百万。

有人摇头,说这是异想天开,县里掏不出这么多钱。

郭荣昌不争论。

他带着技术人员接着跑,接着测,接着算。

他说,钱不够就省着花,发动群众一起干;技术不够就学着干,摸着石头过河。

罗定人苦了几百年,这事再难,也得啃下来。

1975年,方案终于磨出了眉目。

他走到哪,都揣着那张草图。

田埂上、山坡上、老乡屋檐下,掏出来就能画两笔,算一阵。

这天他一早就出了县委大院,沿着田埂一路走,满脑子都是渡槽的事,没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自行车声。

追他的是县委的年轻干事。

干事揣着省里发来的加急调令,从县城出来一路打听,一路猛蹬。

整整骑了二十里地,后背的衬衫湿得能拧出水。

远远看见田埂上蹲着的身影,他扯着嗓子喊:“郭书记!等一等!”

郭荣昌慢慢回过头。

干事捏着车闸歪歪扭扭停在田埂边,跳下车扶着车把喘了半天,才把攥得皱巴巴的调令递过去。

“省里来通知了,调您去当省委书记,让您立刻回去。”

郭荣昌愣了几秒。

他的手指还捏着那张烟盒纸,铅笔印蹭得指尖发黑。

日头照在调令的红印章上,亮得晃眼睛。

他没先接调令,反倒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渡槽草图。

半天才开口,声音平平的:“这么急?”

干事点头,说省里的同志已经在县委等着了。

郭荣昌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把那张烟盒纸仔细叠好,放进上衣内侧贴胸口的口袋。

然后才接过调令,脸上没什么喜色,半句升官的话都没说。

他抬手指着眼前的稻田,跟干事说:“等渡槽修起来,这里年年都能种双季稻,家家户户都能吃上饱饭。”

干事催他快走,说人都等着呢。

郭荣昌点点头抬腿往回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山坳——那是渡槽要横跨的地方。

回到县委大院,省里的同志跟他谈完任职安排。

他第一句话问的不是职务,不是待遇。

他问:“我走了,长岗坡渡槽的项目,还能不能接着干?”

对方说组织上会安排后续工作,让他放心赴任。

郭荣昌摇了摇头。

他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罗定几十万老百姓盼了几辈子的事,不能因为我走了就半途而废。

临走前那几天,他没收拾自己的家当。

天天泡在水利局的小办公室里,跟技术人员核对图纸,整理所有工程资料。

他跟接任的县委书记反复交代,这个工程是罗定的命根子,再难也要干下去。

1975年6月,郭荣昌离开罗定。

没有欢送仪式,没有前呼后拥,背着简单的行李就走了。

上衣口袋里,还装着那张皱巴巴的烟盒纸草图。

1976年11月,长岗坡渡槽正式动工。

全县群众带着锄头扁担奔赴工地,干部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靠人力一砖一石垒起了这座工程。

1981年1月,渡槽竣工通水。

五千二百米长的槽身横卧青山绿野间,奔涌的河水注入金银湖水库。

从此,罗定八万多亩农田旱涝保收,五十五万人的用水有了着落,昔日的“饿定”成了“粤西粮仓”。

郭荣昌后来在省里任职,始终惦记着这条渡槽,好几次回罗定都要专程去看看。

有人说,42岁升任省委书记,是多少人盼不来的天大喜事,换别人早就欣喜若狂。

可他蹲在田埂上,满脑子装的还是那条没修起来的渡槽。

其实道理很简单。

有的人的仕途,在办公室里熬出来。

有的人的前程,踩着田埂一步步走出来。

脚下沾的泥土越厚,心里装的百姓就越重。

他蹲在田埂上盘算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官职能做多大。

是一渠清水,是万担粮米,是几十万老百姓安稳的日子。

这样的人,走得再高,根也永远扎在泥土里。

就像长岗坡渡槽一样。

风吹雨打四十多年,安安静静横卧在山野之间。

不言不语,却滋养着一方土地,护佑着一方百姓。

老百姓心里永远记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