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一辈子打了70多场仗，匈奴人怕他叫他"飞将军"，可他到死没封侯。

汉武帝元狩四年（前119年），60多岁的李广在漠北军营里抹了脖子。他自杀那天的军衔是"前将军"。侯位没有。

跟他同期的部下、校尉很多都封了侯。

就他，一辈子在功劳簿上写满名字，唯独没写进去一个"侯"字。

先说李广是谁。陇西成纪人，将门世家。祖父李信是秦朝灭燕的名将。到李广这一代，箭术天下第一。事文帝、景帝、武帝三朝，大小七十余战。

匈奴人给他的绰号是，"飞将军"。听见李广两个字就绕道走。

汉文帝亲口感叹过："惜乎，子不遇时！如令子当高帝时，万户侯岂足道哉！"那意思是，你李广的本事，够封侯十次。

可事实是，一次都没封成。

汉景帝三年（前154年），"七国之乱"。李广跟周亚夫平叛，在昌邑城下夺敌军军旗，光这一件就够封侯。坏就坏在，梁王刘武看中了他。

李广私下接了梁王送的将军印。

梁王是景帝亲弟弟，一直觊觎皇位。李广一个朝廷将军接受宗室诸侯王的印信，性质等同"心怀二主"。叛乱平定，别人论功行赏，李广军功当场作废，"以梁王授广将军印，还，赏不行。"

他还没意识到，这一年他的封侯路，其实已经被自己关了半扇门。

汉武帝时代封侯规则很硬，按首级算。这套规则不看名气，只看战报。李广的仗大多打得漂亮，可斩首数就是不达标。

前129年出雁门，遇匈奴主力，兵败被俘。他装死抢马逃回。

回国按律"当斩，赎为庶人"。前123年跟卫青出定襄，"广军无功"。前120年出右北平，四千骑兵遇匈奴四万主力，硬扛两天两夜等到援军，打得极其英勇，也算"损失过当，无所侯"。

同一时期，卫青斩首过万封长平侯，霍去病封冠军侯。

李广的战报上反复出现的是同一个词—，"无功"。王维那句"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说的就是这层账。

李广有过两件事，杀掉了他自己的运。

杀降。任陇西太守时，他诱降800名反叛的羌人。这些人放下武器投降之后，李广一天之内把他们全杀了。李广后来找方士王朔算命，凭我这本事，为什么就是封不了侯？

王朔问他这辈子最后悔什么？

李广答："至今大恨独此耳。"就是杀那800降兵。王朔一句话给他判决，"祸莫大于杀已降，此乃将军所以不得侯者也。"

斩霸陵尉。李广被贬为庶人时，有次夜里从霸陵亭过，霸陵尉喝醉了拦他不让走。

李广的随从报名号，"这是原来的李将军。"霸陵尉一句怼回来："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李广忍了。可后来他一起复回军中，第一件事就是把霸陵尉调到军中，砍了。

一位六十多岁的名将，跟一个守陵亭尉记仇到这地步。这已经不是心眼小的问题了。

最后一个坑，也是压垮他的那根稻草，前119年漠北之战。汉武帝下决心一战解决匈奴，卫青、霍去病各带五万骑兵分道出击。

李广多次上书请战，武帝以他"年老"不肯批。

磨了又磨，终于争到"前将军"位置，随卫青出征。大军出塞后，卫青从俘虏口中问出了单于的准确位置。他做了个动作，把李广从前将军位置调开，让他改走东路，跟右将军赵食其合兵。

原因两个。第一，汉武帝出征前秘密写信给卫青，说李广"数奇"，命不好，不能让他当先锋官。第二，卫青想把跟单于对决的头功留给自己的老部下公孙敖，公孙敖当年救过他的命。

李广当场炸了。他没向卫青辞行，直接扭头带兵走东路。

走的是一条没向导、没水没草的迂回长路。结果迷路。等他和赵食其绕出大漠跟卫青会合时，单于已经跑了。

卫青按军法追责，让李广部下的校尉到幕府录口供。

李广说：校尉无罪，我一人迷的路，我自己去。到中军门口他又停下来，转身对随从说了一段话：从我成年跟匈奴打了七十多仗，好不容易赶上和单于决战，大将军偏要把我调到偏路，我又迷了道。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他60多岁了，实在不能再面对刀笔小吏一句一句录他的口供。"广遂引刀自刭。"

李广一死，李家的账还没算完。三子李敢当时是霍去病部下，因立功封了关内侯，这是李家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侯"。

李敢听说父亲死讯认定卫青陷害，冲上门打伤了卫青。

第二年甘泉宫狩猎，霍去病一箭把李敢射死。几年后，李广的孙子李陵出征匈奴，五千步兵陷入八万匈奴骑兵重围，力尽投降。

武帝震怒，灭李陵三族。司马迁替李陵说了几句话，被处以宫刑。

从此《史记·李将军列传》里那句"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多少沾了点司马迁自己的血。

【主要信源】
司马迁：《史记·李将军列传》
班固：《汉书·李广苏建传》
王勃：《滕王阁序》
王维：《老将行》
韩兆琦：《史记笺证》，江西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