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九年,左宗棠家中来了一位客人,因没有下跪请安,被左宗棠骂了一句"武官见我,不论大小都要叩拜,你为何不跪?"客人压住心中的怒火,怀恨离开。
一块写着"洗辱"的牌子,被樊燮立在家中。多年以后,他的儿子樊增祥考中进士,这段旧怨才像是有了一个迟来的回应。
可改变命运的,并不是那块牌子,而是咸丰九年长沙城里一次看似寻常的见面。
那天,永州镇总兵樊燮来到左宗棠住处。他是正二品武官,进门后只拱手作揖,没有跪下请安。左宗棠当场斥问,武官见他为何不跪,樊燮则认为,自己没有向一名没有正式官职的幕僚行跪拜礼的道理。
这里需要先说清楚一件事:左宗棠到底是什么人?
左宗棠,湖南人,三次参加会试,三次名落孙山,考到四十多岁,也不过是个举人功名。
他没有官职,只是湖南巡抚骆秉章的幕僚——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个私人秘书,编制外的。
但他在骆秉章那里的实际权力,远不像"秘书"二字那样轻描淡写。
当时骆秉章主导湖南政务,几乎所有军政决策都经左宗棠之手拟定,外人都知道,湖南巡抚衙门里,骆秉章是挂名的老板,左宗棠才是真正的操盘手。
消息传了出去,夸他的,恨他的,都有。
夸的那批人说他经天纬地,是朝廷栋梁。
恨的那批人说他是"劣幕",区区举人,凭什么掌控湖南军政?
樊燮就属于后一批人。
樊燮是湖广总督官文的关系户,由官文保荐出任永州镇总兵,是掌握地方兵权的正二品大员。他从骨子里就瞧不上左宗棠这种"无官职的幕僚"。
两人的冲突来得极为直接。
左宗棠质问:"武官见我,无论大小皆要请安,你为何不然?"
樊燮不卑不亢,回了一句:"朝廷体制,未定武官见师爷请安之例。武官虽轻,我亦朝廷二品官也。"
这话精准戳中了左宗棠最在意的地方。
他虽无品级,却掌实权,如今被一个武官当面指出"师爷算什么东西",盛怒之下,左宗棠抬起脚来,劈面一骂:
"王八蛋!滚出去!"
有的史料说他踢了一脚,有的说只是破口大骂——细节略有出入,但结果相同:两人彻底撕破脸。
樊燮没有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他一路走到武昌,找了自己后台湖广总督官文,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说了。官文早就看左宗棠不顺眼——这个汉人幕僚把湖南治理得铁板一块,让他这个湖广总督根本插不进手去,早有打压之意。
两人合谋,一起向咸丰皇帝弹劾左宗棠,罪名是:以区区"劣幕"身份把持湖南军政,称"八旗子弟"为"国之硕鼠",蔑视朝廷法度。
咸丰看完,怒了。
一道手谕发下来,直接交给官文:
"如左宗棠果有不法情事,即可就地正法。"
这六个字,把左宗棠逼到了死亡的边缘。
要知道,"就地正法"是什么意思——不用押送进京受审,不用走司法程序,官文直接可以在湖南就地把他杀了。
左宗棠的命,一下子悬在官文的手里。
消息传开,左宗棠的朋友们急了。
胡林翼第一个行动,找到官文斡旋,无果;又奔走联络,拉上郭嵩焘、曾国藩一起想办法。郭嵩焘和左宗棠是湖南同乡、同榜举人,郭的女儿还嫁了左宗棠的侄儿,这个忙无论如何要帮。
但大家都知道,真正能扭转局面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叫肃顺——咸丰最信任的大臣,满洲贵族,在皇帝面前说话最管用。
肃顺早听说过左宗棠的大名,心中已有力保之意,但他告诉郭嵩焘:"须待内外臣工纷纷保荐后,我方能启齿。"
意思是:你们先让大家替他说话,我才方便在皇帝那边开口。
于是,一场为左宗棠奔走的接力开始了。
骆秉章上疏鸣冤,胡林翼写奏折说左宗棠"名满天下,谤亦随之"。
最关键的一封奏疏,出自翰林院侍读学士潘祖荫之手,短短二十个字,写进了历史:
"天下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
咸丰看完沉默半晌,召见肃顺:"如左宗棠确有才干,自当弃瑕录用。"
肃顺一句话把结论说透了:"骆秉章之功,皆左宗棠之功也。人才难得,自当爱惜。"
圣心转变,案件就此压下。
左宗棠不但没死,反而因祸得福,得赐四品官衔,从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幕僚,一步踏入官场,此后平步青云,最终成了抬棺西征、收复新疆的一代名将。
而樊燮呢?
被骆秉章反参,以贪污军饷之名革职查办,押解湖南,进了班房。
这件事在历史上有个名字,叫"樊燮京控案"。
但真正有意思的,是樊燮回家后干的那件事。
他在祖宗牌位旁边立了一块木牌,亲手写下"王八蛋滚出去"六个字,命名为"洗辱牌",然后把两个儿子叫来,立下家规:
"考秀才进学,脱外女服;中举人,脱内女服;中进士,焚洗辱牌,告先人以无罪。"
两个儿子在中功名之前,须穿着女装,以耻辱为动力,直到考中为止。
【主要信源】
《清史稿·左宗棠传》,赵尔巽等,民国十七年(1928年)
百度百科"左宗棠"词条,引自《凤冈陈氏族谱》及正史相关记载
维基百科"左宗棠"词条(繁体中文),综合多方史料
《肃顺擅政的三个特点》,新浪历史频道,综合史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