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后事办完的第七天晚上,我瘫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黑白照片发呆
刚领完离婚证没两天的前妻突然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还直哆嗦:“那五天我其实每天都在医院走廊站着,我是怕妈看见我激动,怕我不吉利才没敢进去”
听到“不吉利”这三个字,我捏着手机的指关节瞬间泛白,干涩的嗓子眼像被人死死掐住了一样透不过气
回想起前几天那暗无天日的经历,真觉得像做了一场噩梦
老太太突发重病,在抢救室里熬了整整五天五夜
那是浑身上下插满各种粗细管子的五天,满屋子都是仪器滴滴答答的催命声
我一个人像丢了魂一样靠在病房外面的冰冷白墙上,看着护士急匆匆地往里冲,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那时候就连隔壁床的病人家属都看不下去了,主动过来帮我扶着老娘的胳膊
可我那个过了明路、结发同床的老婆,整整五天连个影子都没露
当时我那颗心就像掉进了冰窟窿里,彻底死透了
老太太刚走没几天,我就拉着她去了民政局,利索地扯了离婚证
可谁能想到,这背后的隐情能把人憋屈成这样
电话里她哭得嗓子都哑了
说她每天下午三点半准时到医院,就在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旁边那个死角站着
死死盯着病房的门,一站就是两个多小时,两条腿僵得像灌了铅
大姑去打水看见她了,二姨去买饭也瞧见她了,这帮亲戚愣是串通好了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说到底,她骨子里就是太懦弱了
大姑后来实在看不下去,叹着气跟我交了实底
说那几天亲眼看着这丫头瘦得两颊凹陷,两只眼泡肿得像个大核桃,站在那也不跟人说话
有一次大姑硬拽着她,她手都已经搭在病房的门把手上了
偏偏这时候听见老太太在里头迷迷糊糊地喊我的名字,她吓得松开手转身就跑,死活说自己没脸见人
我觉得这借口真挺可笑的
怕老太太看见她最后一口气上不来,怕我恨她一辈子,这算哪门子理由
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一个人哆嗦着手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看着我一个人像游魂一样去太平间办手续
哪怕你当时就是咬着牙推开门,走进来站一分钟呢
哪怕就是递张纸巾,拍拍我的后背,让我知道这个快散架的家里还有个人跟我一块儿扛着
没有,什么都没有,你就在门外看着我像条流浪狗一样趴在床边熬红了双眼
我抬头瞅着去年过年拍的老照片
照片里她还系着花围裙,在满是油烟味的厨房里帮老太太炸肉丸子
婆媳俩一边择菜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老太太那时候还偷偷掐我胳膊,压低声音夸这媳妇会疼人,咱们家有福气
这会疼人的媳妇,怎么到了真正的生死关头,连推开一扇门的胆子都没了
那昏天黑地的五天里,我死死守着我妈,她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死死守着我
谁也不敢跨出那一步
挂了电话之后,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顺着下巴往下砸,砸在手背上冰凉冰凉的
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哭什么
是哭没留住的老娘,哭自己这段稀里糊涂就散伙的婚姻,还是哭这种怎么挣扎都逃不掉的无力感
你说她心狠吧,她委屈得要命,说这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说完就走绝不打扰我
你说她情有可原吧,我这心里就是过不去那道带血的坎儿
遇上这种事,换做是你们能大度地当没发生过吗
就因为害怕和愧疚,躲在门外看着老公受煎熬死活不敢进,这婚到底离得冤不冤